坩埚

【喻王】你眼中的世界[End]

突然复活一下。

世界观借鉴电影《In your eyes》






谨以此文,给曾经高三迷茫又智障的我。

 

 

 

01

 

抬头,远近都是天空。低头,除了自己的鞋子,看见的还有无数移动的伞。

细小的白色雪沫落在窗户外,这让人很容易联想起来春天的樱花,也是随着风,飘落在地上。春风无声,冬风凛冽呼啸,反倒多出几分肃穆凄凉。

喻文州叹了口气,黑色签字笔笨拙地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在地上。

“文州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黄少天低头帮他把笔捡起来,顺便寻找自己三天两头玩失踪的橡皮,“啊啊啊,烦死了,竟然又不见了!今天我要买他个一百来块!”

这么个数又说到喻文州心坎上了,他抬头看一眼教室最前面的牌子,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纸牌被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挑起来,抖动两下。

黄少天瞅见好友的眼神,耸了耸肩安慰:“还是三位数,百位还没被你吃掉。话说你今天晚上吃什么,都这会儿了,估计食堂也没什么能吃的了。”

“我就怕回家以后被自己吃了。”喻文州撑着下颌,摩挲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起来。

黄少天知道他愁的是什么事情,还不是因为今天早上出来的成绩。喻文州本来也就正中间的水平,这回倒是落了好多,眼看着学期末了,虽说高三生休息不了多久,但毕竟心里有根“成绩退步”的刺,全家老小都得跟着不爽。喻文州这家伙又是一个什么都爱往自己身上揽的主,说好听了思虑久远的优点,说难听了就是自己吓自己。

“你不是找班主任谈过了吗,起起落落正常情况。不是我说,文州你也应该学学我,心态放好一点,这又不是高考。”黄少天最了解这个自小到大的玩伴了,“你看看,去年咱们元旦晚会彩排,不也是好好坏坏让人无语吗,最后正式上战场了不是挺好的。”

“哪儿好了,左右进出的门灯亮了整个过程,舞台上的红色灯突然没电了,三班唱歌的那个女生上台的时候被掉下来的装饰灯差点绊倒……”喻文州伴着手指一件一件回忆。

“行行行,咱们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亏你能记得这么清楚。”黄少天知道这是进入消极状态了,得找个发泄口让他把考坏这事暂且忘了,等冷静下来后再好好盘算怎么改进,于是道,“下了课去李轩那里吃披萨,他今天当值,咱们好好坑他一顿。”

喻文州好歹以是半个吃货,心里有了个惦念,其他的那些想象出来的坏处也渐渐向后排了排,埋头做起了理综练习。这一趟做下来教室都空了,他长长出了口气,神清气爽准备去吃披萨,却发现一直在等他的黄少天头疼欲裂,又翻过一张画满了椭圆的草稿纸。这家伙既然和数学杠上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工,那自己再做会儿……

“你不要再写了!我马上就做出来了!”黄少天见喻文州魔怔一样又拿出卷子赶忙制止,“你中午不是没睡觉么,现在趴一会儿,我写完了叫你,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我睡什么。”喻文州摆手,起身去水房冲咖啡。

 

 

 

02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男生走进来,看着空空教室靠暖气的地方还在做题的人,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勤奋。”他咋舌,“瞧瞧,班里人是不是都被你吓走了?”

“没你勤奋,下着雪还披星戴月地打篮球。”王杰希拿起手边揉成团的草稿纸扔向方士谦。

方士谦举起脏兮兮的篮球挡下纸团,理直气壮:“我那是做完作业了,劳逸结合懂不懂?”

他走了过来,把篮球放在他和王杰希中间,坐在位置上整理装上一堆新发的资料,抱怨着课代表们趁他不在又作威作福,竟然擅自呈上如此多的奏章让他批阅,真是不甚体贴他!

“你省省吧,还不甚体贴,我建议你补肾前先去补补脑。”王杰希合起笔帽,嫌弃的把地上的篮球踢到过道里。

方士谦听了以后又是一顿唠叨,明里暗里一阵冷嘲热讽。王杰希今天心情不好,没理这二缺,起身去洗手间把手上的钢笔水洗掉。教室里就留方士谦自己瞎琢磨王杰希今天怎么没一一回敬他,转而一看桌子上摊着的卷子,就大题最后一问空着,草稿纸也胡乱揉成团,就像刚刚扔过来的一样。合着这人是自己和自己赌气,正烦着呢。他这几次考试的失误让老师们都有些担心,叫办公室吃了好几次茶。王杰希这个人,面上不说什么,方士谦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怎能不清楚,他自己心里也正气着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这儿,方士谦大笑三声,背上书包出了教室,找王杰希一起回家,却看着他站在洗手池前看着自己的手发呆,顺口就怼:“怎么,你这是爱上自己的右手了?”

王杰希还是愣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仔细地出神。方士谦也好奇,凑上去看看能不能看出花来,结果还是那双手,除了一些钢笔水的墨渍渗在指纹里,什么都没有。

“烫得很,火辣辣的。”王杰希突然开口,小声解释。

“你傻了,只是刚刚验算太多,写字手抽筋了吧?”方士谦不以为然,觉得王杰希小题大做,“快点快点,我肚子饿死了,再去晚了连对面卖炒面的大哥都要收摊了。”

王杰希突然浑身一抖,像是被冷风过以后的颤栗一样。

方士谦顿时大叫:“卧槽卧槽卧槽,王大眼一别吓我!我是怕鬼,但是你装的鬼一点也不像!我给你说你就是狼来了里面那个白痴小孩,从小到大你就会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这么多年了你还以为我会信吗?都是快要成年的人了要不要这么幼稚!”

只听见王杰希啧啧两声,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只留下一句:“这才叫劳逸结合。”

方士谦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被这厮当乐趣刷了,登时一声怒吼追了上去。

 

 

 

03

 

黄少天从药店走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把烫伤膏的封条撕开。

“去披萨店里再涂。”喻文州举着右手。

“现在就涂,及时吃……及使用药有助于早日康复。”黄少天坚持,把烫伤膏挤在喻文州手上,让他自己抹匀在被烫的地方,“你怎么会把自己烫着了,热水器是新换的应该很好用啊。文州我说你是不是操心太多了,冲个咖啡都不专心?这还好明天是周日不上课不考试,要不然你可真要栽跟头了。”

他这儿正在抱怨喻文州的不小心,就看见前面披萨店走出来一个身影熟悉的人,不是今天来打工的李轩还能是谁。黄少天立刻追了上去大喊:“哎哎哎,李轩别走……”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走远,吹了吹自己的手,烫伤膏抹上以后有些发凉,总比火辣辣的疼好。他想起热水突然洒在手上时,耳边那一声清晰地“卧槽”,还是有些恍惚。他当时转身以为是黄少天,却发现整个楼道里空无一人。

真是,见鬼了。

他走进披萨店,好闻的味道在黄色的灯光下更是温暖甜美。柜台那边,黄少天还在磨蹭李轩,让他留下来聊天。

“我又不是看见你才走的,跟你说我要去送外卖。”李轩生无可恋,一身武装结结实实就是送外卖小哥的样子,“我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好么,论文还没补完就要来赚钱。黄老板你行行好放我去工作行么。”

黄少天一脸非要找事的表情:“你出门赚钱呀,你家那个吴小哥呢,被你一个人扔宿舍可不得郁闷死?”

“你小小年纪想什么呢,别瞎说。”李轩无奈,暗自怪自己小时候和这家伙玩儿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好好树立当哥哥的威信,也不至于现在上了大学还被他说道。不过毕竟一物降一物,李轩转而对吹着手的喻文州说:“这家伙是不是最近看上哪家小伙子了,你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好好给掌掌眼,别嫁错人。”

喻文州对夸他的话还是很受用,附在李轩耳边说:“上次复习讲座上他多看了周泽楷两眼。”

一句话就挑起战火,黄少天和李轩嘚吧嘚吧又开始口水战,乐此不疲。最后终于被披萨店老板一声领下,赶着李轩去送外卖了。

临走前,他顺便问了问喻文州手伤的事情,喻文州也就乐得吧遇到的怪事儿讲出来当笑话。

“撞鬼不太可能,我们是唯物主义好么。臆想?疲惫过度幻听?反正总不可能是你自己喊了一声卧槽吧……不会不会,你这么表里如一斯文败类。”黄少天塞了一嘴披萨,分析的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骂人。

李轩摸了摸下巴,回避喻文州优哉游哉的眼神,呵呵笑着骑上小电驴,风驰电掣,消失在飘着小雪的夜色中。

 

 

 

04

 

王杰希关掉手机上APP更新的通知,翻出网页寻找什么,右手在屏幕上打字,还是隐隐有些疼。他沉默的看着虎口,等待网页跳转——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抽筋,血液不流通什么的解释。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于是又输入两个字“幻听”,犹豫片刻后,删去了。

那一声轻微的“呼”又在耳边回响,这声音从手突然开始火辣辣疼到现在一直持续着,有一声没一声,断断续续的。王杰希开始以为是耳鸣,现在反而有些担心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他和方士谦提这事儿的时候,对方正在抱怨为什么炒面里面的豆角换成了豆芽,还是像往常一样怼道:“得了吧你,还幻听,你怎么不说现在自己是出于梦中,庄周梦蝶呢?”

“现在不可能是做梦,因为我不会让自己梦到你的。”王杰希像往常一样嫌弃。

两人斗了几句嘴,各回各屋了。

不过方士谦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想太多反而会影响心情,不如就当是耳鸣。他正这么想着,眼前一恍惚,浮现了一张满是题的卷子。

………………

他看看自己桌子上的零食和杂志,心里一阵无语。刚准备浪一会儿,怎么就想起来学习,还让不让人好好玩耍了?万万不可,自己喜欢的连载推理小说今天更新,刚买回来不看的话,绝对是一种折磨。

他撕开酸奶盖子,翻开杂志。

“啪啪”两声,明显能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打起精神来。

王杰希真是有些怕了,尤其是为了制造看推理小说的气氛,他还把屋子里的灯关上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一个不稳竟然还被椅子绊倒了,侧着身子摔到地板上,踢里哐啷好一阵热闹,隔壁正在听音乐的方士谦都被他吓了进来。

“王杰希你又搞什么?因为做不出来题就先桌子吗?”

 

喻文州本来准备做题,拍了拍自己的脸希望能精神点。正赶上黄少天敲他房门,说是要借一本教辅书。他刚站起来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重心不稳向前倒去,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吃痛叫了出来。

黄少天听见屋里不对,推门进来就看见喻文州倒在地上。

“文州,你搞什么?怎么,你今天状况外啊,受伤两次了好么?没事儿吧?”

“我好像被绊倒了……”喻文州坐起来找那绊倒他的东西,却发现椅子好好的摆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一如既往,只有他自己很是狼狈。

突然,他眼前一晃而过,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惊出一身冷汗。

黄少天扯着嗓子喊:“文州!!!”这才把喻文州从出神中喊回来。

“我没事儿,少天你要什么书来着,我给你拿。”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平静的脸色,觉得他可能还在忧心成绩的事情,拿了书安慰几句便走了。回到房间里,他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轩的电话,不等电话那头开口,他就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吧喻文州的情况全部卖了。

末了还问一句:“李轩,你觉得我要不要把他送医院看看,做个CT?”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就听见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说:“李轩,你儿子电话。”

“嘘嘘嘘,阿策你小声点。”显然是李轩拿过了电话。

黄少天一愣,没到一秒便悟到了其中奥妙,对着电话大吼:“车干你个不要脸的!电话本竟然敢把我存成你儿、子!?”

 

 

 

05

 

喻文州揉了揉小腿脖子,明显感觉到刺痛。今天遇到的倒霉事多到他不想吐槽了,现在估计只能相信否极泰来的说法,期待明天睁眼以后优势阳光明媚的日子吧。

这刚感叹完没一秒钟,他正要坐下,恍惚间竟然看见自己桌子上放着一杯没有盖的酸奶,一根耳机线绕过盒子,险些要把酸奶带倒。他下意识伸手,自言自语说着“酸奶?”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耳边炸起:“酸奶!?靠!”不用回忆过多,似乎正是前不久在水房听到的声音。

“什么?”喻文州下意识又站了起来,绕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圈,明明没有人。

那声音又响起:“方士谦你又给我惹事,麻溜的回自己屋去!”

“那是谁!”喻文州终于耐不住性子,放大了声音。他头一次觉得,空空如也的房间竟然这么可怕,“谁在说话!你在哪儿!”它有对着空气喊了两声。

“我的天,你是谁?”那声音反问。

“重要的是,你是谁?”

“为什么?你先说——等等,我的手是不是也因为你?”

“你怪我咯?刚刚是谁摔跤了?”喻文州理出些思路来,“酸奶的事情多亏了我好么?”

“那算什么事儿,大不了让方士谦收拾就行了。”

“那又是谁。”

“一个脑残——嘿你等等,别岔开话题,你是谁?”

喻文州顺了顺气息,觉得他们这样推来推去也不是个事,于是回答:“我叫喻文州,现在是蓝雨一中的高三生。”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但喻文州能感觉到那人还在。

“王杰希,微草附中的高三生。”

喻文州听了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沉默——真是巧,他们一样大,在一座城市,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不是见鬼了,这是太神奇了,牛顿尼采马克思再加上莱伯尼兹,这是所有的知识都没办法解释的。

 

“文州?你还好吧?”

喻文州猛地转身,看见黄少天站在房间门口,拿着电话一脸不可思议。

“少天……我没事没事。”

“那你自言自语什么,刚刚是不是在喊‘你是谁’之类的?你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啊……我只是……”喻文州头一次有些手忙脚乱。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怎么解释,他自己都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心里还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得了臆想症。

此时,他听见那位王杰希轻声笑了笑,像是附在他耳边说一样:“告诉他你只是在疏导情绪。”

“恩,我只是在疏导情绪。”喻文州扬眉,喘出一口气,装作深呼吸,“我在网上查的,这方法挺奏效。”

黄少天似信非信地嘱咐了两句,什么有事情一定要和他说之类的,便合上门回屋学习去了。

喻文州听着没了脚步声,小声说:“你经常撒谎?”

“你经常圆谎?”王杰希回敬。

“你经常和人贫嘴?”喻文州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练出来的。”王杰希似乎颇为自豪。

“和方士谦贫嘴?”喻文州不甘落后。

“帮……少天圆谎?”

“黄少天,我发小。”喻文州解释,“说起来方士谦是谁?”他隐约猜到,那两人的关系类似他和黄少天一样。

“不是说了吗,二货。”王杰希倒是嘴下从不留情。

喻文州笑出声来,却被王杰希问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古人诚不欺我。”他答道,“刚想到个词,还是真的。”

王杰希追问:“什么?”

“否极泰来。”喻文州抿着笑,“王杰希,很高兴遇见你。”

 

 

 

06

 

李轩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小时候和黄少天关系太好了,所以现在才要受这份罪。明明是来之不易的周日,不用打工,两篇提前结课的论文完稿,现在就等着睡个懒觉,然后和吴羽策一起出去浪。

可是现在呢?

吴羽策没穿那件帅到爆炸的黑色羽绒服站在街头,反而衬衫运动裤,提着水壶冲麦片,放在黄少天面前。

“小祖宗,你这么一大早来干嘛。”李轩揉着黑眼圈,苦着脸打哈欠。

黄少天只当他装可怜:“哟,现在又变成你祖宗了?老烦你把辈分弄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这事情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你怎么还咬着不放?还有啊,你学人叶修什么不好,非要学他一嘴欠?”

李轩端着牙刷走出宿舍,没想到黄少天紧追不舍,从他口袋包里抢走手机,打开翻了翻,脸都快紫了。

“靠靠靠靠靠!凭什么我是你儿子,文州他就是神算子?后面还打了个括号备注,鲤鱼精?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诶我说,这个光明正大的媳妇儿是怎么回事。啧啧啧啧,李轩同志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行,效率挺高的嘛,你们这才刚认识一个学期就把人搞到手了?”

李轩夺回手机,瞪他一眼道:“谁说我们刚认识?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黄少天这一听反而沉默了,撑着脑袋想了半天,一直等李轩洗漱完毕了才发声问:“不对啊,你从小到大除了我们几个也没认识是谁了。吴大美人又不是咱们市里高中的,你这点胆量也不够网恋,所以说你是怎么就勾搭上了?”

李轩下意识回避眼神,奈何黄少天目光如炬,他索性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说到玄学这类事情了,黄少天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找李轩的本来目的——喻文州这几日一直神神叨叨的,有时候突然莫名其妙一笑,有时候对着一道题自言自语,有时候撑着下巴说一些没名堂的话,最绝的就是竟然买了一盒看起来很劣质的酸奶来喝。要是搁在原来,他肯定会觉得包装太丑,没想到这次却赞不绝口的来向自己推荐。

“大哥,我喝酸奶拉肚子啊,他是忘了吗?”黄少天抱头,“李轩,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被上次考试成绩刺激傻了?这种情况下,作为挚友兼舍友的我该怎么办?”

可能是黄少天的讲述太生动了,连正在看电脑的吴羽策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身来听。他和李轩对视一眼,继续高冷的回去工作了。

“要不然我帮你请个道士,斩妖除魔?”李轩建议,“或者,隔壁宿舍有个学哲学的,最近在研究佛学,让他给文州念念经?”

“谢谢!”黄少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他下午还要复习,不想和熬过修罗期的大学生厮混。

李轩乐呵呵对空空的楼道喊一声“慢走不送”,转身锁了门就拉椅子坐在吴羽策旁边,等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文档拉至最后,李轩嘴边的笑意更浓。

“这就是你听黄少天废话的原因?”

吴羽策揉了揉眼睛:“他讲的绘声绘色,挺好。”

“看来你的故事有后续了,拭目以待呀,吴大作家。”李轩凑上去帮吴羽策揉了揉肩膀,这人写字打字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肩膀经常酸痛发麻,他可是深有体会。

 

 

 

07

 

王杰希最近有些头疼,他觉得自己身边的钉子户除了方士谦,不知不觉间竟然又多了一位,名唤喻文州。

 

时间回到七天前,星期六的晚上。

王杰希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酸奶让自己冷静下来。隔空谈话,共感,视野互通,触觉相连,这些东西他好像在哪里看过?他光脚跑到自己放杂志的箱子旁边,蹲着翻找。

“你是说你在小说杂志里看过这个?”喻文州问。

“如果没记错。”王杰希回答,“还是我很喜欢的小说家写的。”

虽然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但是好像喻文州就在他身后站着,看着他把一堆一堆的书堆在地板上。明明相隔甚远,一个南郊,一个北郊。

“找到了。”王杰希手上满是灰尘,拿出一本杂志,“我记得很清楚,那是那个作家唯一的科幻小说,叫——骚乱平息,是个剧情向的软科幻。”

喻文州便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那篇文章,却因为是今年夏天才发表的,没有广泛被传播。于是王杰希便把那文章再看一遍,反正他们视觉共享了,这种事情还真方便。

故事讲的是一个杀手和一个大学生突然之间产生感觉共通,他们在孤单的生活里超越空间的相遇,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伙伴,却又因为身处不同的世界互相防备。经过一系列离奇的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大学生竟然是黑手党头目,而杀手还曾经与他交火战斗过。

“这到底是个喜剧还是悲剧?”喻文州平时不太看这类剧情复杂的故事,何况作者鬼刻擅长写推理小说,生生把软科幻写的悬疑感满满,一时间让人有些头疼。

“重点是超越空间这种感觉共享,太不靠谱了吧?”王杰希坐在地上,撑着下颌冥思苦想。

“可是这种不靠谱的事情确实发生在我们身上了。”喻文州摊手。

王杰希扶额:“倒也是。”

“不过我可不是杀手,也不是黑手党头目。”喻文州笑眯眯的说,“我是正经的失意高三生。”

“彼此彼此。”王杰希不禁感叹喻文州极高的接受能力。

“那以后多多关照了。”喻文州最后说。

 

直到现在,王杰希才明白这个“多多关照”是什么意思。譬如说他体育课正和方士谦抢球,就看见眼前出现一个放在斜面上的小滑块……结局就是,一不小心二次运球,被方士谦嘲笑嚷嚷了一节课。再譬如说,他正在理综小测,就听见喻文州在他耳边念起英语课文。

“那次真的是无意识的,我没想着要和你连接。”喻文州解释。

“我不管,现在约法三章。”王杰希站在走廊里装作打电话,“第一,不许再考试和上课的时候连接。第二——还没想好,先空着。”

喻文州笑着联系转笔:“那我要是不遵守呢?”

“碎尸万段。”王杰希恐吓,“反正建立联系是双向的事情,我要是断开,你也别想连接。”

“哦,那这么说篮球那次,考试那次,你都允许我上线咯?”喻文州坏笑,结果王杰希那边就没了音,估计是生气了。

这么几天下来,他也算是稍微摸清了王杰希的脾气,生气了就哄呗。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讲方士谦追女孩的糗事和黄少天小时候穿裙子的笑话,再有就是些不懂的题,最后准备说“有空再聊”了,喻文州突然问:“你告诉方士谦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告诉少天。”

“恩。”

“再见,王杰希。”

“再见。”

他们的相遇就像儿时幻想出的秘密基地,偷偷的来,悄摸摸走。对于彼此而言,都是不想让别人共享玩伴,互通有无。可他们都不是孩子了,没有胡闹的资格。而今漂流在大海之上,仿佛《骚乱平息》里的主人公,身处无光之地,却约定在没有黑暗的黄金乡相见。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告知最亲密的人这个秘密。

来吧,抬头是雪,低头是你、也是我的世界。

 

 

 

08

 

好容易挨到放假,喻文州躺在床上看书,脸上带着笑意,嘴里小声地说着什么。突然房间门被推开,黄少天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小礼花,彩色纸屑“嘭”一声冲向喻文州的脸。

“卧槽!”王杰希大喊着站了起来,差点推翻桌子上的豆浆。

方士谦从浴室探出半个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又发神经。”

王杰希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早餐,嘴里嚼着面包嘟囔:“我一定要杀了黄少天。”

喻文州乐呵呵转达:“少天,有人说要刺杀你。”

黄少天不明所以:“李轩又瞎琢磨什么呢?”

 

年味正浓,李轩拉着吴羽策跟在黄少天和喻文州后面。

黄少天兴致勃勃在庙会上左买一下棉花糖,右买一下烤肉串。喻文州走在他右边,手里拿着一盒榴莲酥,脸上表情有够微妙。连黄少天都忍不住吐槽:“文州,你笑得很阴森你知道么……”

“有吗?”喻文州又笑了笑,一肚子坏水全写在脸上了。

李轩拍了拍心脏小青年的肩膀,莫名其妙地来一句:“非要吃榴莲……真是可怜。”

下一秒喻文州脸色就变了,冲向卖冰糖雪梨的摊位问人家有没有凉白开。

城市另一头的王杰希放下辣椒酱,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淡定的说:“喻文州我叫你吃榴莲!”

又是新的一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春风吹过以后,天气渐暖。

方士谦有些疑惑地从教室窗户看向楼下,王杰希一个人在校园里瞎溜达。这厮最近有点奇怪,有事没事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看着空白的草稿纸发呆,没塞耳机却哼着歌很沉浸的样子,脑子坏掉了吧?

如果黄少天认识方士谦,肯定和王杰希意见一致。这货就是个二缺,现在才瞧出端倪,明明是他自己脑子有毛病,反射弧要不要这么长。方士谦这个时候可能就会狡辩了,说王杰希这人本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哪能知道什么时候是正常,什么时候不正常呢?黄少天听了后,可能也会认同。

说不定未来某天,他二人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时,会觉得对面这位路人甲似曾相识。可惜可惜,黄少天和方士谦现在并不认识,王杰希和喻文州才是目前彼此相连的主角。

“你们学校那棵开白花的树是什么?”喻文州问。

“不知道。”王杰希走在校园里,“那个呢,那个长着绿色花的树?”

“大樱花吧,我们都这么叫。”喻文州顺着王杰希指的方向看去,“旁边两棵也是,我猜蜜蜂传粉让他们三棵树杂交了,才有这种神奇的颜色。”

“说起来你上次迷你考试生物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只有几个小错误。”

 

春风十里,荡漾微光,晓时正好,他走过之处,他如影随形,不曾分离。

 

 

 

09

 

如果要列举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从鸡毛蒜皮到天灾人祸,凡此种种若是一一枚举,怕是一千零一夜也要翻倍。但其实总结下来,不过就是佛教里所谓的“人生八苦”,这之中最耳熟能详的就是三样: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有缘起时,必有缘灭日。

 

喻文州看着自己的手掌,些许汗渍粘在黑色签字笔的笔杆上。卷子上的题已经写完了,考试结束的铃声还没打。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王杰希,轻声念出来。却没有人回答。

听说微草附中今天也模拟考试,那他是不是因为约法三章才没有离他?可是总不能一个模拟考试考两个星期吧?他们已经断开联系很久了。

他们曾经以为会这样互相陪伴一辈子,从没有考虑过分离。所以,从没有给对方其他联系的方式。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还需什么比这更好的方式?

喻文州甚至在网上搜索过“高三生死亡”的新闻,却也一无所获。

他望向窗外,樱花已经落尽,绿色的叶子在春末的风中轻轻摇动,迎接着初夏。

 

王杰希关掉教室的灯,抬头看见教室最后面的牌子,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纸牌被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拨起来,翻过一个数字,停在了00的位置。

这也是方便,不用他翻页了。

方士谦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走不走?”

“走。”王杰希说,“我去洗手。”

他看向自己的虎口,想起某种火辣辣的感觉,身子不由颤栗了一下。

“喻文州,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方士谦在楼道里拍篮球的声音,回响在空空如也的教学楼。手上抱着的一整摞书里,夹着一张毕业照,所有与他相伴度过高中的人都在上面笑着,除了城市那头的某个人。

 

 

 

10

 

“你们打暑期工要不要这么拼?”李轩瞪着眼睛,“黄少天你这是出卖色相揽顾客?”

“放屁,我这叫舌灿莲花懂不懂。”黄少天白了一眼,继续去推销新出的披萨。

李轩趁着老板在后厨忙活,端着一杯咖啡,偷懒做到吴羽策旁边。吴羽策顺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后继续打字。

“快修改完了?”李轩问。

“恩,最后一遍。晚上就能发给编辑了。”吴羽策抬头,揉了揉眼睛,李轩便顺势给他揉肩膀。虽然他现在不会感觉到那种肩膀的疼痛了,但是,却疼在心里。

“你在看文州?”李轩顺着吴羽策的目光,看见柜台上点餐收钱的喻文州——眉宇间带着温柔,长相太讨好了。他微笑着给正在点餐的客人推荐者夏日新款。

 

“这款加州披萨是新推出的。”

“就这个吧。”年轻人很快决定,拿出钱。

喻文州正要伸手接过钱,看见那人修长的手指,关节很明显,虎口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色疤痕,似曾相识。

他想也没想,握住那只手,微笑着问:“我们还推出了特色夏日饮品,榴莲芒果奶昔,客人想不想尝试一下?”

他感觉手被紧紧回握,骨头都要贴在一起了。

“你留着自己喝吧。”



—End—



*“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出自《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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