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

【喻王】定风波 (04~06)

我当了那么久的良民!一点点都不行吗!







04

王杰希被一个酒保领上二楼,他静静站在门前,等待着回答。不一会儿,酒保便挥了挥手让他进去,嘴里说了几句类似“狗屎运的瘪三”之类骂人的话。

“你刚刚说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酒保转头刚想发火,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危险的笑着,正是百乐门的常客喻文州。

“你知不知道这位王老板在法租界多有名气?”喻文州微微抬头,做出威胁的表情。

“小的有眼无珠,大人别计较!”小酒吧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

王杰希白了喻文州一眼,冷冷地说:“万一是76号的眼线呢?”

“那我也说的实话啊。况且喻文州一直是个讲礼貌,乐于助人,尊重任何职业的好商人。”喻文州侧身把王杰希请进屋子。

屋子里一片烟雾,不用看就知道有叶修 。

“一块来?你们也不怕暴露。”

“我们是沐橙请的,叶修是云秀请的,大厅里刚好遇到。”喻文州解释。

“我们?”王杰希似乎听出了什么,果然一只手从烟雾里伸出,捉住他的肩膀。

“啊呀呀,王大眼我可算逮到你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一线,每天都待在那个裁缝铺里你闷不闷啊,憋出毛病了文州他怎么办?负点责任,对党,对国家,还有我们队长……”

“孙哲平真是嫌麻烦才没毙了你。”王杰希忍无可忍地说出心声。

“哪儿的事,据说张佳乐很满意这个合作者,说他严肃认真,活泼生动,跟个会说‘你好’的八哥一样有意思。”叶修大模大样地横在榻上,“老孙前几天还跟我说乐乐想要鹦鹉呢,组织就给了他一只八哥,你看看有咱们这么贴心的组织吗?”

“叶修你大爷的,骂谁呢!”黄少天正欲发作,却被王杰希拦下话头。

“你不解释一下?”王杰希把箱子扔在叶修胸膛上,呛出他一口烟,“为什么突然要做掉杜宇晟?”

在场的所有人,笑的,怒的,幸灾乐祸的,都安静了下来。确实,他们却一个解释。虽然任何命令和任务都不需要理由,执行就好,但是如果可以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一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出于仇恨,出于责任,出于忌惮,出于被迫,亦或是其他原因?

叶修坐正身子,面色凝重地说:“陶先生是他的人暗杀的。”

一个月前,组织元老陶先生在上海餐厅意外遭到暗杀,警察敷衍地查了几下就收手了,要是他们没有叶修这条暗线,这位牺牲者真的会死的不明不白。

“杜宇晟找的是帮派的人,要是苏沐秋那片线人晚撤走两天,悲剧就能避免了。这次是我的失误。”叶修摇头。

“你还有个更大的失误。”虽然看见平时不正经的叶修面露愧意,王杰希还是毫不客气,工作的事情毕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被影响,“76号的事情怎么回事?”

这才是目前大家最关心的,也是关系到任务成败,执行人的死活。

“上次查杜宇晟一批货,他记恨着就报到姓汪的那儿去了,误打误撞的。但是如果真怀疑到我头上就不好办了,76那边鸡贼有爱管事,不好糊弄。”叶修分析。

王杰希靠在喻文州的椅子边,面色不佳,他是个不怕冒险的,但决不喜欢自己的命运和机会掌握在别人手里。

黄少天打趣道:“张新杰要是在的话肯定会说:我不要‘可能’或者‘如果’,请准确。”

“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喻文州插话,“我觉得,要是出了意外,先保叶修,苏沐橙和杰希,这几个位置动不得。”

“喻文州你带私心啊。”其他几个人也放松下来心情,抓着喻文州好脾气揶揄。


王杰希回到店里,想起今天在百乐门的会面,不禁有些疲惫。这感觉他从来没有过,也许真是老了。他轻笑着走进裁衣间,看见高英杰已经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年轻人一天都在这里,别真像黄少天说的那样憋坏了。王杰希有些愧疚和心疼,不忍心叫醒这个聪明又听话的小徒弟。但是任务迫在眉睫,这趟浑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况且喻文州说过他感觉不好。不能让这个孩子也卷进漩涡里,他还小。

王杰希上楼收拾了一个箱子,装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又把店里所有的现钱都塞到箱子里。大概是这动静吵醒了酣睡的高英杰,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站在王杰希背后打哈欠。

“师父,你回来了,我给你倒茶。”

王杰希心里一颤,还是忍住了。他拉住高英杰的胳膊:“英杰,清醒点,我有很重要的话给你说。”
高英杰眨眨眼睛,认真地点头。

“现在去赶最后一趟火车,去北平找一个叫方士谦的医生,就说是王杰希问他讨债来了。他要是问别的,你一概答不知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北平开一家服装店,你的手艺已经非常好了。”

高英杰瞪大了睡意朦胧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上海不宜久留,跟我扯上关系不是好事。”王杰希苦笑,“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把手艺传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快走吧。”

高英杰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离开敬重的师父了,莫名的委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和您一起处理也可以啊,您为什么非要让我走啊。”

王杰希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是不能说的事情,英杰你就别再问了。如果以后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就如实回答,不用撒谎给自己找麻烦,听见了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经过今日的会面他彻底明白,上海形势紧张,让无辜的人受牵连在所难免,必须事先做好安排,让高英杰北上也是无奈之举。

年轻人吸着鼻子,眼睛都红了。看着王杰希向来坚定的目光,他清楚,师父是有些说不出的秘密,也许危及性命,而他能够帮上忙的只有离开,不拖后腿。

“我答应您,到了北平一定不乱说话,然后开一家特别好的服装店。”高英杰忍住喉头的哽咽。

王杰希摸了摸徒弟的脑袋,转身拿起电话,第一次拨通喻公馆的号码。他想让最信任的人送高英杰一程,让他安全地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

“喻先生?”高英杰看到司机后十分惊讶。

喻文州笑着对二人点头,却看见王杰希不满地皱眉。

“你不该来,太危险了。”

“对于小高而言?”喻文州笑着。

“明知故问。”王杰希白了他一眼,把行李箱放进后座。却看见郑轩缩在后面偷懒,看见王杰希“嗨”了一声便下车与喻文州交换。

王杰希扬眉,问始作俑者:“什么意思?”

“在你这儿留一晚,少天带了朋友回家聚会。”喻文州推着他进屋。

黄少天的朋友就他们几个,那些现在聚在喻公馆寻开心的公子哥们都是黄少天手里的筹码。所以如果按喻文州今天在百乐门说的失驹保帅的下下策,黄少天也是一个优先保留对象。楚云秀有秘密资产和遍布全国大江南北的地下人脉,他祖父那辈还是官僚,什么时候都有保命的金牌,到最后只有他喻文州被他自己排除在外,用心何在实在是猜不透。

“你怎么打算的?”王杰希坐在床边,月光从阁楼的小窗户倾泻进来,轻柔安静地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喻文州看着地板发呆,半晌才缓缓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当初我就觉得灰色的床单不好看,好像总是脏了一样。”

“你别岔开话题。”王杰希把抽屉里的枪放到枕头底下。最近他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点安全。

“杰希,我们今天不谈工作了行吗,刚刚叶修抽烟,现在我头疼。”喻文州脱了上衣,躺在床上,伸手问王杰希要被子。

“装吧。”王杰希撇了他一眼,从柜子里取出一床棉被,搭在喻文州身上,自己也顺势躺下。

喻文州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王杰希脸的轮廓,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温习着爱人的模样,最后终于困倦地睡去。王杰希还醒着,他看向窗外的天空,想着他这些天常做的和平梦。

战火纷飞的时代里,他们还能簇拥着酣然入睡,再美的诺言也敌不过此时的温暖。又有谁会知道,温润如玉的喻先生是运筹帷幄之中的索克萨尔,又有谁会知道,技高人胆大的王老板是冷峻的暗杀者。再过不知道多少年,他们都湮没在历史的洪流里,又有多少人会知道,这个裁缝店里,曾有两个人在月光如水的夜里,入眠。

若是哪天战火烧到上海来,他们都希望这个阁楼能在炮弹中得以幸存。





05

喻文州起床的时候天刚亮,一摸身边的位置却没有人。他下意识弹起身,脑袋装上低矮的阁楼顶。

“睡傻了?”王杰希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阳春面,好心地给里面加了个荷包蛋。

“没有,就是好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有点感动。”喻文州接过面碗吃了一口,更是感动,他怎么以前不知道王杰希有这个技能,从组织退了以后一定要开一家小餐馆。

“好吃吗?”王杰希心不在焉地问,似乎打定主意喻文州不会说不好吃。果然,喻文州大加赞赏。

“哦,楼下拐弯李轩家的,回去的时候你给黄少天也带一碗吧。”王杰希接过空碗,“我去还碗。”

早上的插曲让喻文州有点憋屈,合着自己夸了半天,是在夸别人,王杰希还是像以前一样习惯于给人惊喜,只惊不喜那种。他于是给黄少天,郑轩和宋晓各买了一碗,老板听他要外带还很好心地把面和汤分开装了,嘱咐喻文州一定一定要尽早吃,正唠叨着就被另一个青年用捞面的长筷子敲了脑袋,急忙回去干活。

大上海平静的一天又开始了,像往常一样,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即将发生的政变,战争或者暗杀。

“郑轩,帮我给叶修送个密信。”回到车上,喻文州眼里没了和煦。

宋晓没有吃那碗阳春面,见到喻文州回来了以后他就像看见亲爹一样,把人请到沙发里。

“什么事?”喻文州问。

“坏事。”宋晓把一份刚写好的文件交到喻文州手里,“景熙的消息,老杜手下的世通银行在转移资产。”

听了这话,旁边喝咖啡的郑轩和黄少天不约而同地呛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晓。

“这家伙折腾什么?”

喻文州的手指有节奏地瞧着沙发的皮面,想着这几天公司的运营。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他把蓝雨放出的几桩大生意延后了,而且有意无意把更大的权利交到黄少天手上。如果说异样,也只有这些。杜宇晟现在这么做多半是冲着蓝雨忌惮76号收敛风头,趁机掌握市场;否则,就是那边试探他喻文州的烟雾弹。但是无论是哪种情况,只要渔网里有了螃蟹,就要开始补网。

喻文州站起身子,叫郑轩去开车。

“队长,你不会要去杜氏集团吧。”宋晓紧张地问。

黄少天大笑三声,目光变得十分锐利。他和喻文州对视片刻,一只手勾住宋晓的肩膀,另一只手摊开放在面前:“杜宇晟是这个,姓汪的才是这个。”他把手掌蜷起,变成一个实心的拳头。



喻文州很久没有到情报工作办公室了,上次来还是轮值商会会长的时候,政府想要拉拢人心,顺便检验一下他是不是个本分的商人。喻文州也就笑笑应了种种嘱咐,顺便一句“无奸不商”回敬了大名鼎鼎的76号处长。

如今再看到这座建筑的大门,心里不禁感慨世事沧桑。

“文州,跟你商量个事儿。”郑轩打开车窗叫住喻文州,“把景熙撤回来吧,我觉得杜宇晟这个人……危险。”

喻文州抿了抿嘴唇,点头答应了。“这次事情完了就把他调回来,少天身边刚好缺个能信任的人。”

郑轩连连点头,比了个口型:“谢谢你啊,队长。”

这个情报办公室的东西不敢碰,东西不能吃,水不能喝,话不能乱说,枪绝对不能开。这是当年第一次来76号之前,叶修千叮咛万嘱咐的。如今这条金律,喻文州依然谨记在心。

“汪处长,好久不见。”喻文州带着温和的微笑。
“喻老板,别来无恙。”汪绪林[注]也笑着问好,明眼人看来确实货真价实的笑里藏刀。

喻文州没有坐下,封闭空间里安静的气氛让他感到很不舒服。“汪处长,我们都不是清闲的人,我便开门见山。”

“据我所知,喻老板可不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啊。”

喻文州点头:“还不是您太直接,让我也不好绕弯子。”

“哦,我太直接?”

“您的人整日整夜地盯着我,连我的司机都发现了。您说您有什么吩咐,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喻文州颔首,装作恭顺服从,这是王杰希教他的表情。

汪绪林沉默半秒,忽而轻笑两声:“您说的是这件事情啊,是我的不对。前几日我的一个手下想要他女儿到您的公司做秘书,仗着自己的官职想要威胁您,不成反被发现,昨天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真是该给您陪个不是。”

假的。喻文州当然分得清,面上却还是笑着,离开了。

回到车上,郑轩启动了车子问:“什么情况?”

“他们联手了,想要吃掉蓝雨。”喻文州皱着眉,看向窗外的景象。

“这么严重!?”郑轩回头。

“杜宇晟嫌我们碍着生意,汪绪林是起了疑心,想要防患于未然。”既然姓汪的有心隐瞒,那肯定是在谋划什么。但是暂时喻文州想不到是哪里出了差错漏了马脚,让最麻烦的家伙给盯上了。

“你有什么安排?”

“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杀了杜宇晟,万事大吉。”

郑轩从没见过放狠话的喻文州,他想,他们队长一定是生气了,很生气,以至于把打打杀杀都填嘴边了。那么,这个杜宇晟肯定会很倒霉。算了,大人物的事情他管不了太多,当务之急是安排徐景熙从那个快死的人公司里全身而退。



王杰希没想到这天晚上又见到喻文州,最近他们见面太频繁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林杰原来总是劝慰王杰希不要总有太多顾虑,尽人事,听天命。虽说事在人为,可是如果总是小心谨慎,有些事就会显得你故意为之,适得其反。时至今日,王杰希还是似懂非懂。但是对于喻文州今天一天的行动,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论是喻文州还是汪绪林,都有些刻意为之。

“你们两个都知道彼此手里有鬼牌,还各自挖了个坑等着对方犯傻往里面跳。”王杰希气喘xuxu地应对喻文州捣乱的手。

喻文州小动作不断,他tian”shi着身下人的脖颈,手指划过腰(烦死了)窝,沉声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没差,不是你找他,过两天就是他找你。”王杰希浑身发软,被动地承(要不和谐)受着sao”rao,他觉得喻文州肯定是疯了,这个关键的时候跑过来liao人,还口口声声说着谈论公事,向师父请教。

不知道什么时候,喻文州解开王杰希的皮带,手指一路向下,流连在大腿gen”bu,感觉着王杰希攀升的体温和沉重的呼吸。他们很久没有zuo过,王杰希min”gan得不像话。

王杰希自然而然地勾住喻文州的脖子,刚吻上就感觉到一根手指hua”ru身后的xiao穴。他稍微用力推开喻文州,试着平息胸/口的zao”re,红着眼睛说:“你准备来真的啊。”

喻文州一脸被打断好事的无奈:“这事儿还能来假的?”

“不是,我是担心后天晚上的任务……”王杰希侧过头,不去看他。

“没关系,我轻点。”喻文州偷笑王杰希的脸红害臊,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手里的活”却丝毫不懈怠。

第二根finger进去时王杰希已经受不了了,两条腿缠上喻文州的腰。喻文州爱极了这个示好的动作,他fu上王杰希发烫的皮肤,finger又向里探了探,如期获得一声不寻常的叹息。

“文州……我……”

“我知道,我知道。”喻文州的吻从嘴唇掠过脸颊,他暧/昧地fu”wei王杰希的眼角,不怀好意地将舌头深✘/入他的耳蜗。他感觉到王杰希的脚踝不安地ceng、着自己的后背,脖子上的力道不断收紧,这些无一不是在告诉他,“文州,进来。”

什么任务,什么刺杀,什么商界风云,去他的76号。

喻文州jinru,两个人都满足地长叹。

“杰希,你还是那么棒。”喻文州说出不堪入耳的话语,动起来。每次进入,他都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崩溃的夜晚,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红着眼睛的迷茫中的王杰希。他们被林杰的被迫逃亡打击地体无完肤,这才认识到革命,战争,特工,一切将要面对的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更不是过家家一样的玩笑。

那是性命的博弈。

他们互相安慰,不知不觉地越了轨,但是也一直相互扶持,信任着走到今日。

“文州,文州……”王杰希一遍一遍叫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在口中咽下肚。

喻文州以实际行动回应这一声声的呼唤,将他们的身体完全契合。

高/(和谐)*chao来临,两个人额头相抵。如果说青年时期,他们的身体有这共鸣,那么现在,自心灵深处,他们早就是不分彼此了。

“杰希,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们申请调到哈尔滨吧。”喻文州蹭了蹭身边人的鬓角。

“你不嫌冷啊。”王杰希偏过头,对上喻文州的目光。

“云秀跟我说那儿的红肠特别好吃。”

“幼稚不幼稚,一根红肠就收买了……”

“去不去,去的话我让宋晓帮我买票了。”

“你来真的啊……”王杰希给了他一记刀眼,“睡觉。”





06

喻文州留洋的时候很喜欢读爱伦坡的文章和诗,荒诞中透漏着睿智与悲哀。他记得在一片荒诞故事里,这位作家曾引用了这样一句话:一步便跨进更冷的地方。

用这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不为过。

“文州,你冷静下来,深呼吸。”黄少天把喻文州按回沙发里。

喻文州听从黄少天的引导,渐渐平复过快的心跳。是的,在这种时候他是最不能慌张的人。

“他现在在哪儿?”

“在百乐门藏着,上次通讯的时候说摆脱了搜查再联系。”宋晓还带着电报机的耳机,紧张地听着无线电。

“叶修那边有消息吗?”

黄少天摇头:“还没有,我刚刚给特高课打电话,叶修用奉天那边的黑话跟我讲不知情,估计是料定我在那边做任务的时候跟张佳乐和孙哲平学了两三手。不过我就奇怪了,老王应该是上海藏得最深的人,怎么76号敢直接抄家伙搜查微草呢。好在大眼反应快,那屋子也是设计地够玄妙的,改天把咱们喻公馆也挖两个暗道出来以防万一,文州你说是不是,文州?”

喻文州揉着眉心,月色攀上他的衬衫,显得格外单薄。

“这次怪我。”喻文州叹口气。

刚回来的徐景熙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气氛凝重,他也没敢开口,只是向郑轩投去疑惑的眼神。郑轩一脸纠结尴尬,目光落在喻文州衬衫领子下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上,比了个“王杰希”的口型,便解释清楚了。很显然,汪绪林派人跟踪了喻文州,看他一晚上都在微草呆着肯定以为王杰希是可疑人物,是喻文州手里的鬼牌,于是今日太阳刚下山就展开搜捕,殊不知那两人昨夜在店里根本不是在谈什么暗杀计划。

王杰希也是个狠角色,中午晾床单的时候就发现有几个过路人眼神不对,下午的时候收拾了店里的违禁品,把电报机和几把枪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大提琴琴箱里,从暗门里溜走了,一路走小巷,拐到百乐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云秀吸了一口烟,递给王杰希一张手帕,让他擦汗。没想到王杰希却拿出一把裁缝用的小剪刀,在手帕的边沿见了几个缺口,还给楚云秀。

“不能再用电报联系,姓汪的肯定加开了搜索频道。”王杰希似乎十分镇定,“文州晚上肯定要来,把手帕给他,让他看完就烧,他明白。”

楚云秀点点头,就听见门外老阿姨叫她赶快准备唱歌。出门前她最后又问:“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没有。别担心,他们不会这么快查到百乐门。”王杰希摇头,想了一下又叫住她,“你有没有扳手和螺丝刀?”

不出所料,喻文州果然来了百乐门,还带着黄少天。他们没敢叫苏沐橙,更别说楚云秀了,挑了几个新来的干净姑娘陪酒。但是不一会儿,老阿姨就上台宣布,今儿个是她们楚姑娘的生日,楚姑娘出了名的豪爽大方,挨个给客人敬酒,没多长时间便轮到他们这桌。

“喻老板,生意兴隆啊。”楚云秀已经略有醉意。
“今天姑娘过生日,怎么能让你敬我,理应喻某先干为敬。”

“喻老板爽快!”楚云秀正要端起酒杯,却不知是醉意上头还是被突然站起来大笑是黄少天吓到,手一抖就把红酒洒在喻文州的衬衫上。她赶忙取出手帕,边道歉边尽力擦着。

喻文州不着痕迹地接过手帕,说着“无妨”。

楚云秀面上过意不去:“不如到我那里换一件吧。”
“不用了,云秀姑娘还有其他朋友等着你呢,我和少天先回去了,改日再带着生日礼物来看望。”喻文州婉言拒绝。

没错,他当然知道这手帕肯定是王杰希的消息,那个人现在就藏在楚云秀屋里。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舞厅里有多少汪绪林的眼线他是不知道,但是只要他上了二楼,这些眼线就会把楚云秀也列入黑名单,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

楚云秀也知道,便不动声色地敬完了全场,拖着一身酒气,疲惫地回到屋子,却看见自己床边地板上一片狼藉。

“王杰希你可是给了我份好差事,今天晚上为了避嫌,我和全场人都喝了一杯,马上就要归西了,你现在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拆电报机。”王杰希把零碎的金属部件全部装在一个盒子里,“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帮你买回哈尔滨的火车票。”

“什么?”楚云秀有点蒙。

“你现在就算没暴露也危险了,留在上海没好处。任务一结束你就回哈尔滨,我会跟叶修说的。”



喻文州看着面前的一团灰烬,拜托徐景熙去买两张到哈尔滨的火车票。王杰希说“一切照旧”那就不用担心,但是他这次是打定了主意,换个地方继续给组织卖命。

徐景熙去火车站的时候,明天晚上的车票都卖完了,他记得出门前黄少天给他的嘱咐,不管是什么票,买上两张再说。于是跑到码头要了两张去香港的船票。

“你真要走?”叶修在电话里问。

“票都买好了。”喻文州拿起徐景熙刚刚送回来的票。

“去哪儿?”

“哈尔……嗯?怎么是香港?”喻文州揉了揉眼睛,一看竟然还是船票,他晕船啊!

叶修也是震惊了:“你这是要跑路的节奏啊,到了香港你还奉献个毛青春,赶紧吧票退了去,别让组织怀疑你的忠心。”

也不怪徐景熙,他回来的晚,不知道只有迫不得已必须消失的人才会被安排逃到香港。

“刚刚线人说大眼买了到哈尔滨的票,一张,你说他是不是要抛弃你一个人浪迹天涯了?”叶修似乎边嗑瓜子边说。

喻文州心里波澜不惊,思考片刻便坦然笑道:“叶神您别逗我,他这是给云秀铺后路呢。”

“得,瞒不过你。”叶修也笑了,“那你的事情给黄少天交代好了没,哥怕他那天嘴巴太大给我说漏了,把我再捅出来就白忙活了。”

“不会。”喻文州很认真地回答,“少天话那么多,就算有只言片语的失言,也没人听。”

叶修乐呵呵应道:“喻老板,你还真厚道!”



—TBC—




[注]:名字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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