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

【韩叶】暗火(ABO)

我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完全受不了了




02

铁路像是一条锁住喉咙的命脉,卡在敌军和我军的生死线之间。现在这根脉掌握在敌军手里,勒住联盟军的战事。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隐藏在土坡后,下巴放在胳膊上向山坳里看,正是安安静静的轨道,棕红色点点夹杂在金属光泽中。他们窥视了一个上午,只有一两只野生小动物上蹿下跳地跑过。

叶修的身子麻木僵硬,却依然在笔记本上画着整条铁路的图,铅笔短得将将靠住虎口。本子的纸有些潮湿,黑色的石墨印记不甚清晰。

“要是受不了了就先回村子里。”叶修没回头,话却是对着旁边同样卧倒的韩文清说,“你不是军人,不用勉强扛在这儿。”

韩文清没回答。他确实有些受不了,麻木的手和腿冰凉冰凉的,又好像在不断肿胀,但他也不打算一个人回去。就像是不服输的小男孩一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想败在这个特殊的omega面前。

“一会儿要是有意外,你的状态可跑不了。”叶修准备抽烟,还没碰到烟盒的手半空中突然转向,按住韩文清的肩膀。“乌鸦嘴,说啥来啥。”

“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远处有几个人影渐渐接近他们藏身的地方。其中一个拿着工具敲铁轨,仔细听着声音,应该是常规的检修铁轨。另外两个人都背着枪,穿着敌军的军装,护在检修工两边,四下张望。

叶修拉着韩文清滚下土坡,胆战心惊地踩着干枯的树叶。

“千万别出声,尤其不能咳嗽打喷嚏什么的。”叶修警告,“这离得近,我们身上只有一支枪。你要是坏事了我就直接放弃你了啊。”当然,只是警告的玩笑,以前大人们吓唬小孩子都会这样讲。

脚步声就在五十米之外,他们和敌人只隔了一座土坡,敌人大兵污秽的闲聊都听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昨天的夜间生活如何如何。

三个意外来客走远后,叶修失望地叹了口气。“看看,这就是他们糜烂的生活,让我连一点有用的情报都听不到。”

“他们也不会说。”韩文清说。他的手脚因为运动恢复了一些,不再冰冷无力。

“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刚好能赶上晚饭。小邱非家的饭特别好吃。”叶修扶着树站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浮。

韩文清跟上他的脚步,血液在一点一点循环。“看过之后你有多少把握?”

叶修挥挥手:“没什么是我炸不了的,只是还要和小周沟通。我们明早还要回据点一次,你做好心理准备。”




邱非家晚上吃炖蘑菇,看见叶修来了就又从地窖里拿出一袋酒和一盒陈旧的烟草。饭后已经是深夜,村庄虽然小,但因为在敌军和联盟军之间的重要位置,晚上总会有人放哨。刚刚叶修毛遂自荐,叼着烟去外边守着,邱非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他父母看起来倒是很放心叶修。

韩文清睡在客房里,今天的事情让他难免会有压力,翻来覆去也不得安省。他起身套上夹克,出门溜达,正巧看见叶修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对他招手。邱非枕在他的腿上,睡得挺香。

“来一口?”叶修递上手里的卷烟。小太阳一样的火星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土烟呛人的味道飘进鼻腔,韩文清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叶修也没勉强他,拿回烟深深吸了一口。

黑夜里,韩文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现在是笑着的。他想起白天时画铁轨的叶修,眼神专注,在本子和目标之间来回移动,短短的铅笔迅速勾勒出图形,不时还圈出经过深思熟虑的计算之后确定的爆破点。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韩文清突然有种深究下去的冲动。他想看到这个人的骨形血肉,他想知道这个人的经脉如何纠缠在体内。

“老韩,你看。”叶修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也染上烈性烟草的焚烧气味,“星星出来了。”

“我当兵之前老是连续几个晚上看着天空,久了就发现他们会动。我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傻了吧唧的和朋友说,被他和他妹妹嘲笑了好久。后来他们还教我认星座来着,现在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是最美妙的日子。

再后来,他们在空袭中被炸死了。先是战斗机机关枪的快发对地扫射,然后轰炸机投弹。镇子里一片火,没地方可以躲。地下室的酒被点燃了,烧得更厉害,烟呛得人眼泪都流干了。

老冯领着人来带我们撤离,我求他去找沐秋和沐橙,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你的朋友们很不幸,但你还活着,请把对敌人的仇恨转化为对同一战线同志和人民的爱,坚强地活下去。

呵,我当时还小,性别都没分化,他说这些我又听不懂。也怪小时候没出息,只知道哭。但是你想想,他们俩还那么小,吃饭的时候都要跳一下才能坐上椅子……”

叶修不再说话,烟味也被夜晚的寒气驱散,只剩天上亘古不变的星野,窥视地面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人事,见证数不清的相遇与分别,战争与和平,结合与背叛,自由与奴役,斗争与反抗,死亡与重生。

“叶修。”韩文清推推身边的人,“叶修,你还好吗?”

叶修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夜凉如水。

“一直一个人在山里来回跑,逮着个说话的不容易,变得跟老太婆一样爱唠叨了。”叶修自嘲地说,“你可别把这些也写进报道了,那我这个少将可就要丢人了。”

叶修开着玩笑,轻轻把邱非的小脑袋移到韩文清的腿上,得逞地笑着起身回屋。“轮你值岗了,别偷懒啊韩文清同志。”

韩文清目送他消失在一片漆黑的树影里。他用手指抹过岩石上散落的烟灰,拇指指腹也被弄脏。完全不能理解,一个不同寻常的omega,不按常理出牌。他抽烟,懒散,痞痞地烂笑,却又在不经意间认真地要命,刚刚还打出温情牌来。韩文清闻闻自己的手指,烟味柔和了许多。

战争里的人们越是坚强越是寂寞,他们的内心往往有一块巨大的真空洞穴悬浮,膈应。

“唔,韩同志?”躺在他腿上的孩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做起来。

“不用这么称呼。”韩文清面对这么革命性的一个孩子有点手足无措,突然想起叶修和他说过“革命要从娃娃抓起”,难道这就是典例?

邱非很是那么回事儿地点头:“哦,韩记者,叶老师呢?。”

“他换岗回去睡觉了,你要是困了也回去睡吧。”

“不!站岗必须两个人!”邱非很坚决地拒绝了,“平时我们累的时候就唱歌。”

黑暗里,韩文清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你会唱什么歌?”

“嗯……叶老师教我唱过这个。韩记者你听啊。”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
在那片白桦林

韩文清静静听着,男孩子还没完全变声,还带着稚嫩的味道,却温暖地揉碎了夜晚的寒气。韩文清感兴趣的更在于叶修,他还会教孩子唱歌。

“记者同志,该你啦,你会唱什么歌呀?”邱非抬头看着发愣的韩文清。

韩文清想了想,倒是应景,便也没什么顾虑地唱了。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翻波浪
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一阵阵清风,一阵阵歌声,多么幽静的晚上。

唱完了,韩文清低头看见男孩颇为羡慕的眼神,正打算摸摸他的头劝他回屋睡觉。没想到不和谐的声音记在这个和谐美好的时刻。

“噗……”叶修在他们突然背后笑出声,“老韩,不错啊。不过这不还有后半段你没唱呢吗?你看我们小邱非那么期待,怎么就憋了一半不唱完。”

邱非听了这话更清醒了,不多说更兴奋了。他拉着叶修一起鼓掌,对方则依旧一副“我就是这样怎么了”的欠打表情。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一只omega呢。

“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韩文清没好气。

“哎,这不是被百灵鸟的歌声……我靠你别瞪我,俩眼睛贼亮贼亮吓死人了。”叶修闪避到邱非身后。

“出息。”

“这不害怕你不知道咋放哨,来给你示范了嘛。”叶修继续瞎扯,顺势坐在那块大得不行的岩石上。

邱非嘟了嘟嘴:“不是说要唱歌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韩文清白了乐呵呵的叶修一眼,把男孩抱到自己腿上,看着黑漆漆的深夜继续未完的歌曲,出口却是饶舌的俄文。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做声
我想对你讲但多难为情
多少话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叶修没出声,但他听得懂俄文。刚刚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现在尴尬的却是自己了——姑娘,姑娘,姑娘……他还非要用俄文这么卷来卷去的音唱。

“那什么,下半夜换岗,带着邱非回去吧。”叶修挠了挠头,“明天回镇子还要早起呢。”

原来你也知道尴尬这种事情。韩文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着小乐了一下。他抬头看看依旧闪烁的万顷星野,觉得这不过是最美好的一晚了。

果真是应景,这么迷人的夜晚。





第二天回镇子的行程倒是格外轻松,伴随着潮湿的空气和抑制剂的味道,两个人下午就赶了回去。叶修和指挥官协商完已经又是天黑了。他出来的时候朝韩文清打了个响指,带着等待他多时的人走到离房东老太婆家不远处的酒馆。

酒馆狭小混乱又嘈杂,味道也很让人反感,汗液,酒精,烟,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混合着稀薄的抑制剂,刺激着每一个客人的感官。

“干什么?”韩文清闻着杂乱的气味很不愉快。

叶修拉着韩文清扎进人堆里,从路过的侍从的托盘上端来两杯酒,递给韩文清。“这不是怕韩记者的采访没法全面反应军旅生活嘛,让您也体验一下我们的娱乐节目。”

说着,他拽过一个画了艳妆,穿着薄衬衫的陪(我靠这是不是也要和谐一下才行!)酒,浓浓的omega信息素扑鼻而来。

“这位老总不一般,你好好陪他喝酒说不定还能上报纸。”叶修坏笑着说,把那人推到韩文清怀里,自己抽身消失在人群里。

陪酒的正要依靠在韩文清大腿上,却被这客人一脸煞气吓得愣住。

“离我远点。”

还是个禁欲主义。陪酒心里轻蔑的笑了,会有人在信息素面前屈服?一分钟之内就被打脸了。纵是浓郁的玫瑰味信息素,这客人也只是皱着眉。陪(好吧我就勤快点吧)酒没落到好处心里一阵寒意,觉得自己遇上真正的怪物了,娇嗔着骂了几句匆匆逃离。

韩文清看着周围的士兵把黑啤和威士忌兑着喝,颜色奇怪的酒在碰撞中撒在桌子上,地上,打湿了他们的衣襟,干透的泥巴和血迹微微溶化,黏腻得不像冬天。酒馆最里面的灯光下是鲜艳的舞女,随着手风琴和提琴的节奏踏出不知出自哪儿的舞步。她身上各处的挂饰不断震颤,这有些恶俗的景象却迎来士兵的喝彩。

环视搜索半天才发现叶修一个人靠坐在角落里,被阴影完全笼罩。他小口咂着纯净的啤酒,点燃不知道今夜的第几根烟。抬头撞见韩文清清明的目光,觉得有趣却理所当然,这个比真正将士还要严肃的战地记者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沉溺呢。看来明天必须得带他去炸火车了,计划破产真遗憾。叶修不禁轻声笑了出来,朝着韩文清举起装啤酒的大玻璃杯,做出干杯的动作。没想到对方却兀自站起身来,挤过躁动的人群,跨过已经醉倒在地的士兵,端着一杯混合的酒坐到他旁边。

“怎么样记者同志,战区的士兵们生活丰富吧。”叶修斜着嘴,仍旧笑得懒散,谁能看出这是明天要去炸火车的一等兵少将呢。在这儿,只有韩文清知道。

“真是浪费军费。”

“哈。”叶修简直更灿烂了,举着半支燃烧的烟说,“老韩,你话说得真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我都担心你写了之后老冯会处分整个敌后游击队。不过先遭殃的肯定是我们周泽楷中将同志,谁让他比我官大。性别决定命运就体现在这儿。”

韩文清倒是一本正经:“不会,我知道你们打仗的态度很端正。而且周中将不会来这里和你们胡闹鬼混。”

“噗……越听越像老冯训话,韩文清同志你很有当将军的潜质呀,继续努力——”

叶修话没说完就被皱着眉的韩文清打断,他扳过叶修的肩膀,两个人脸对脸。“你是不是受伤了?”韩文清问。就在刚才,他突然捕捉到难闻的空气里的血(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腥味,不是混在士兵肮脏衣服上的泥土里浸润的,而是从叶修身上散发的。

叶修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笑容完全凝固。他捏灭了手里的烟骂到:“我靠,今天早上赶时间光喷抑制剂忘吃控制的药了。”

有什么因果关系……

“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铁锈。”叶修有些焦虑地解释,“一直用药拖延发情期,他妈的偏偏在这档口出纰漏。”

—以下部分gn可以告诉我来私信,我真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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