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

【全职】细雪(03~04)

突然发现自己是手残好心累。
打字太太太太太太太——慢!


03.

雨刮器摩擦过前挡风玻璃,几乎被一层水膜覆盖,毫无作用。机器无用的工作犹如喻文州无用的神游。他把车停在路边等待雨势稍微小些,再这样边发愣边开车一定会撞到电线杆。

他尝试把脑子放空,整理线索再理出关系图,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那些线索和猜测依然一团糟。他记得上次这么混乱还是在处理微草事件的时候——王杰希这个人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总是清明如喻文州有时也会跟不上思路,总是慢一步。这次会面大致也是如此。他拿出手机,从里面调出一个录音文件,里面是叶修的声音,背景是繁杂的雨声。不到十五分钟的音频他听了不下十次,而每次似乎又不满意地继续播放下一次,一听起来时间就到了零点。最终无奈地摇头,打着车子往家开。

他以为港口的会面已经够让人费了,谁知道家门口还有个重磅炸弹等着。比方说,一个还带着青嫩梗蒂,挂着水珠的西瓜。

黄少天来过他家,带着这个西瓜,因为主人不在家他大概会等一会儿。最后等不及,耸耸肩走了。

如果这么推喻文州早就自请辞职了,回去当个片儿警得了;如果真是这样,黄少天早被喻文州撤职了,回警校的大熔炉里重铸得了。

喻文州看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连电话都没打,看样子事情闹大了。他站在厨房里给黄少天打了过去。果然,那人正守着电话等他解释,秒接。

本想先寒暄两句再谢谢他的西瓜,可喻文州一声“少天”没发出来,电话那头就传过来一个沮丧的声音:

“队长,我想明天请个假,感冒了啊。”

喻文州愣了,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对了队长,搬西瓜的时候小心点,熟透了可能炸开。你放心,我挑的西瓜绝对皮薄瓤红汁水足!”黄少天鼻音挺重,“感冒真难受啊。那个双鬼的档案能不能拖两天啊,队长帮我给老冯说一声。我给他请假他肯定不着实我,但是你说准就过了。还有啊……”

“少天!”喻文州难得打断黄少天的话,“我给你带药过去。”

“啊?”

“还有,那个瓜瓤是黄的。”喻文州挂了电话,关掉厨房的灯就出门了。

外面的雨势渐小,喻文州却觉得浑身上下全粘着水。车里没开空调,楼下的停车库更闷热。他刚走出电梯门就看见黄少天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大概刚洗过澡。

喻文州把他推回屋子,熟门熟路地从自己拿的袋子里抽出温度计甩。

“文州。”黄少天跟在喻文州旁边。

“怎么了?”喻文州给他塞上温度计,黄少天竟然低着头不说话。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文州,你跟我说,王大眼和老叶什么关系?”黄少天最终还是开口问。

喻文州从锡纸里抠出胶囊放到病人手里又转身倒水,想想说:“王队和叶队?我不清楚啊,竞争对手吧。少天问这个干什么?”

黄少天乖乖吃下药:“那我可说了啊。”他试探性看了对方一眼,见喻文州挑挑眉继续道:“文州你和王杰希有联系吧,现在。”

喻文州眨巴眼睛,愉快地笑了:“没有啊,少天为什么这么想?”幸好是这个问题,喻文州庆幸,都不用昧着良心扯鬼话了。

黄少天想想今天看到的照片,叶修的暗示和港口的雨,一咬牙一跺脚:“文州,我知道老叶的事情。”

没想到喻文州脸色一下子变了:“少天你别骗我,叶队的事情你不清楚。”

喻文州咬字说话的声音特别缓慢稳重,每个音节都在黄少天耳中无限延长。是的,你骗不了喻文州,除非他想被你骗。

“那文州你应该告诉我,老叶说你知道。”黄少天坦白,“你说,你,王杰希和叶修都知道什么?是不是和魏老大有关系?”

“少天!”喻文州突然站起来,“别再问这件事情了。”

黄少天看着表情平静的喻文州,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深陷泥潭的鹤,腿再长也拔不出来,寸步难行。何况他腿不长。

喻文州取出他胳肢窝下的温度计,对着灯看了看:“不烧。现在就去睡觉,明天早上差不多就能好。我在这儿看着时间叫你喝水,你去睡觉吧。”

“太凶残了,队长。”黄少天吐吐舌头,“好不容易生个病能逃班,说不定老冯心一软就把双鬼的报告转给郑轩了。你现在一照顾简直无微不至,我这点小感冒算什么,明天又得奋战在革命一线了。饶了我吧。”他一脸苦大仇深说得跟真的一样,病怏怏地抱着被子往卧室挪。

“你原本不打算上班啊。”喻文州说到做到,递给他一杯水。

“不不不,队长你别误会。”黄少天腾出一只手端着杯子一饮而尽,原地立正敬礼,“我是人民的好警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么好的副队你哪儿找去呀,你说对吧队长。”

喻文州被他的话逗笑,黄少天见状满意地点头:“对嘛,这才是文州。刚刚你的脸像是冻住了一样,比周泽楷那家伙还冷,应该笑一笑才对。不管是多麻烦的事情,文州你总是笑着的不是?我去睡觉了,辛苦你啦队长。”

“咔哒”一声,黄少天房间的灯灭了,留下喻文州一个人,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呆。什么是比周泽楷还冷,他没意识到。只希望黄少天能平平安安的别再深究微草的事情,要不然真就像拔萝卜一样拔千年人参,拔丝儿的。

手机“叮咚”响了,喻文州揉着太阳穴打开查看。

【君莫笑】怎么样?

【索克萨尔】叶队……你到底想干什么?

【君莫笑】我不是刚在车上跟你说清楚了吗

【索克萨尔】我是说为什么要牵扯少天?

【君莫笑】少天有时候是挺吵的,你也不容易。头要是疼就去大眼哪儿抓把药吧,哥就说这么多。先撤了,忙着呢。

经他这么一说喻文州头还真疼。

这事儿确实跟微草有关系。王杰希啊,真是冤家路窄。



暴雨过后的白天总是格外晴朗,阳光好得像是不要钱的啤酒,哗啦啦洒满整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都照的到。黄少天的身体也很康健,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谁都能看出来他小病初愈红光满面。问题是,他快哭出来了。

“队长你救救我!我不想上楼面对老韩那张脸,太可怕了。队长你再想想,千万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黄少天抓着蓝雨办公室的门框,一大早就鬼哭狼嚎。

喻文州面带微笑打电话,拿着笔的手轻轻一挥,郑轩和宋晓立刻得令,从座位上跳起来,拉着黄少天往门外送。

“队长——”黄警官精炼的两个字震动了整个警厅。

不过最终,坐在霸图办公室里喝茶的还是有喻文州,毕竟蓝雨队长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如果传言无误。

霸图队长韩文清黑着脸看向黄少天:“解释一下。”

被点名的黄少天不自觉地抽抽嘴角,放下手里那张记录口供的表格,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那个司机怎么就那么天真,竟然认为自己是某个可怕的通缉犯。而且这么凑巧韩文清当值,半分钱的事情当一百块钱一样认真对待,真就把他传唤到霸图的审讯室来了。到底为什么他那么确信司机说的就是他,只是因为话多语速快吗?

“韩队,少天昨天晚上是去追我,要我买西瓜。”喻文州抢先开口说,“可能是他话太多,被司机误会了。”

韩文清疑惑地看了一眼记录表上类似于“成精”、“跳海”、“反侦察”之类的关键词,就算喻文州笑得再灿烂他也不信。“喻队去外桥做什么?”他指着口供中最后一条目的地问。他不关心这些奇葩的话为什么会从黄少天的嘴里说出来,他更感兴趣的是喻文州的行踪——尤其是在这个关口——魏琛,方锐失踪。

“其实队长他……”

“我接到有关魏队的情报。”喻文州插话。

“队长!”黄少天惊讶地看着他,这事儿他可没听说过,也想到喻文州竟然说了,大概是半个真话?黄少天也不清楚。

韩文清惊诧是有,不过下一秒,经验告诉他战术大师的话里还有潜台词,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此话——对敌人,对同事都是如此。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直站在隔壁房间里看监控的张新杰抱着资料走了进来。

“喻队是从哪里来的情报?”

“张副队也清楚吧,就和你想的一样。”喻文州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们的情报网都是不可言传,就像以前霸图和叶队……”

果然,对方的正副队都皱起眉头,刀子一样的眼神齐齐投向喻文州——那人把话截在最关键最要命的地方,赤裸裸的暗示吊着胃口。黄少天不禁在一旁暗自拍手叫好,他倒要看看对面二位谁愿意先起这个话头先跳这个坑。他赌五毛,韩文清。

“叶秋?”

哈,Bingo,我赢了。黄少天心里弹出一个钢镚儿,金灿灿的那种。

“是他。”喻文州和黄少天对视一眼,转而对韩文清说,“不过,霸图针对他的专案文档该改改了。”

韩文清警觉地看着蓝雨人,给不知道的人看来还以为是同室操戈的好戏码。

黄少天接过话头:“比如说,老叶不叫叶秋,而叫叶修。怎么样惊讶不?研究这个人这么久,合作过那么多次,干过那么多架,咱们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挖出来看清楚来个知根知底,到头来其实连名字都搞错了。你说说看名咱们如果再少了这条情报线,可真是要难过多了。”

“这么说,叶修就是叶秋?”张新杰推推眼镜。

“张副队有什么最新情报?”喻文州立刻从寥寥数语中抓住了关键。

韩文清也听出不同寻常来,看向张新杰。他并没有说“叶秋叫叶修”这样的疑问句,而是将真假名对调。无意识的语气中总能透露出猫腻。

张新杰把手上的文件递给韩文清,坐在旁边面对喻文州:“我们现在有和你交换的筹码了。”

黄少天不高兴地撇撇嘴,却立刻摆正自己的态度,严肃地看向对方和他们手中的文件。虽然他不喜欢警察内部的这种情报交换,但工作还是要做好不是?

“张佳乐前辈的同居人,孙哲平前辈现在是义斩公司系统内部的雇员。据他透露,义斩最近和某人有商业上的往来,不太透明。”张新杰说,“那个人自称叶修,说自己是曾经的叶秋。”

黄少天来了精神,扯上越多人,他能找到的信息就越多,喻文州不想让他查也不行。

他开玩笑道:“哟,张佳乐这回是真傍上大款了。孙哲平这下子到底是同居人还是金主啊。”




04.

天麻麻亮的时候孙哲平就起床了,帮还赖在被子里的张佳乐关了空调,换了身衣服下楼晨跑。他家附近有好几个小区,公园里人也就多,早上什么年龄的都有,干什么的都有,散步,跑步,打太极,广场舞,交际舞,剑舞样样不缺。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个总穿西装拉小提琴的老头,旁边的树上还挂着他的八哥。往常孙哲平会上前乐呵呵的聊几句,遛着京片儿子逗八哥,不过今天有人比他早一步,还是个姑娘,一身轻便的运动衣,夹着小提琴拉曲子,乍一看不太习惯。

“楚队早啊。”孙哲平远远就打招呼。

“孙壕,难得难得。”楚云秀笑道,“不去义斩的健身房吹空调,到公园和我们这些平民一起感受生活啊。”

“哪儿的话,我就是个小保安。”孙哲平摆摆手,“倒是楚队,人民警察为人民,奋斗在一线辛苦了。”

两人聊着,走到公园门口的早点摊,孙哲平要了几个张佳乐常吃的提在手里。

楚云秀见他手上还带着护腕顺口问道:“手伤好点没?”

孙哲平点点头:“退了之后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在义斩,老板也多少照顾着,混得算个人样。”

孙哲平以前是大队的警员,和张佳乐搭伙查案出任务,效率高得很。前些年一次意外让他的手受了刀伤,延伸到胳膊上的长伤疤刚愈合的时候他连枪都拿不稳,没法子只能退到二线。按孙哲平的脾气哪有坐办公室的耐心,血气方刚精力旺盛满心不甘,还偷偷跟张佳乐跑现场。冯宪君后来知道了大发雷霆,停了孙哲平的职不说,连带着张佳乐一起处分。孙哲平是个洒脱性子倔脾气,一封辞职信都没留,第二天直接收拾了东西回家,撇下一句“局里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就立刻回来帮忙”,看得冯宪君又好气又好笑。其他人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不过那段时间因为这事儿,好多人又把古惑仔翻出来温习温习。

“义斩?”楚云秀停在红灯前,“义斩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

“楚队,义斩可是这趟浑水里最正经明白的保安公司啊。”

“我上次去张新杰那验尸房送犯人的交通记录,看见他小黑板上写了你们公司的名字。”

“那你这么说也不怕泄密。”

“心脏会让你看到机密?”楚云秀嚼着油条挥手和孙哲平道别。

孙哲平想起来前几天楼冠宁说业务扩展和叶修有关,回家之后他和张佳乐提了两句,顺便数落数落叶修以前的英勇事迹。看来消息已经传到警局了。

等他回家开了门,就看见张佳乐在浴室和卧室之间狂奔,地毯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你急吼吼干什么呢?”他把甜豆花端到餐桌上,在橱柜里找勺子,“哎,张佳乐,你昨天洗完碗把勺子放哪儿了?”

“大孙!你见我领带了没?”

“我怎么只找见筷子。”

“先借一下你的,我要来不及了。”

孙哲平揪住往门外冲的张佳乐:“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老林刚打电话让我帮忙审人,说不定和方锐那案子有关系,我过去看看。”

“你等一下。”孙哲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杯子,把豆花全都倒进去,配上从冰箱上面拿的喝酸奶的吸管,一并递给张佳乐。“早饭。”

“孙哲平你大爷!这么短的管子能喝到毛!”


说真的,要是张佳乐知道所谓审犯人是与黄少天亲切地交流,他绝对不会抱怨早饭有多简陋,绝对认认真真在家和孙哲平一起享用美食,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直到孙哲平下班回家。可是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好不容易的轮休被文字泡覆盖满满的。

张佳乐只剩半条命的时候黄少天终于走了,林敬言才问他:“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先帮你提炼一下主要内容?”

“……老林你这种坑队友的行为要遭天谴的,除非把你这个月的三天轮休全给我。”

林敬言大方,翻开记事本第一页的日历,在张佳乐眼前潇洒地划掉那三天。“刚刚队长和副队问过蓝雨那俩,交换过一次情报,没方锐什么事儿。我直觉不对,想着你能从他的动作里读出更多。”

张佳乐专修过心理学和行为学,算是霸图一宝。

“他应该知道不多,没说谎。如果换喻文州的话,我试探几下说不定也能套出话。”张佳乐摇头,黄少天自带反侦察能力无人能敌,话多。

“不过他不准备就此罢手。”张佳乐补充,“一,他说话都留了余地;二,黄少天可不是好打发的人。”

“我知道,但问题在于他准备怎么查下去。”林敬言翻着审讯时候的录像思考。

“不说这个,现在你提黄少天我就头大,讲单口相声的都被他逼死了。”张佳乐抢在林敬言之前关了电脑,终于安静下来,“方锐那边出了这条线的发现,还有什么线索?不是说换了情报吗?”

“有。叶修。”

张佳乐听到这名字一口豆花喷出:“真跟他有关系——不对,还真叫叶修啊!”

林敬言看看那根短得可怜的吸管,没忍心吐槽,只是解释了张佳乐没来时的最新消息:“喻文州说叶修放的消息,魏琛帮他打理一个公司,也没说是什么公司,好像准备大干一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谁信!”张佳乐擦干净嘴,“要么叶修扯淡,要么喻文州撒谎,要么两个人在编鬼话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林敬言差不多也想,虚虚实实的只能信一半。

“对了,你以前不是唐昊的队长吗?他那边你再帮我挖挖。”唐昊给他的文件看起来别扭得很,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没时间和那刺头左三圈右三圈讲道理。

“我拒绝。”张佳乐杀伐果断,“那小流氓现在还能听我的?不过这孩子没什么心思,是个正派人物,这你应该清楚——还是多亏了你悬崖勒马啊,林老师。”说完抄起外套就溜号。

张佳乐说的不错,唐昊能当上呼啸队长不是吹出来的。他成绩好,心思正,除了急脾气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还有就是一颗好强的心。当年林敬言把他保进警校不无道理。所以如今文件上那些难以察觉的微妙感着实让他不解——不是唐昊,难道是别人?

一个名字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直存在于心的不好预感。

刘皓,现任呼啸副队长。

林敬言刚决定往呼啸办公室赶,没开审讯室的门就听见张佳乐一声惨嚎:“副队!我今天真的轮休啊!”

“还是应该跟我去会议室说一下详细情况,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孙哲平前辈也请来。有关叶修的事情还是弄清楚些好。”

林敬言还没来得及为张佳乐默哀,就该给你自己上柱香。

“唐队不在,林前辈有什么事可以问我。”刘皓给了林敬言一碗闭门羹。



同样吃闭门羹的还有喻文州。

“队长你去哪儿?”下班前,黄少天嘴里叼着个泡椒凤爪,艰难地擦干净爪子继续键盘工作。

“去中草堂,看能不能收到更进一步的消息。”喻文州真的不怎么隐瞒,尤其是向黄少天,次数少到一只手数得过来,两三件吧,而且都是白色谎言。

今天他的确是要去见王杰希,叶修那么明显的暗示他要是看不懂,就真是榆木脑袋了。

于是,许斌告诉他老板出差时,喻文州同样很困惑。叶修那话什么居心,让他来看病大夫可又不在——难道又是他多心了?

喻文州当然不懂,叶修本来确实让王杰希给喻文州转达些隐秘的情报,可是王杰希不愿意,安稳地坐在后院儿喝茶办公,听许斌报告喻文州开车回家吃饭。

王杰希一看点儿,饿了。得嘞,许斌你组织收摊关店吧。不想此时,中草堂的门被强势推开,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许斌一看来人通报了耳机对面的王杰希,自己则立刻从柜台后迎出来:“您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啊呸!今儿老来警察,一紧张说就错词了。

“许大夫开展新业务啊,不治病改特殊行业了?那不行我要举报,中草堂没有营业执照就干些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的神棍行当。这必须得停业整顿,好好盘查盘查。我给你说,尤其是账本,那一看就能看出来多少不为人知的血色收入呀。杀人放火,明火执仗,没少跟着一起干把许大夫。啧啧,你那医者父母心呢。”

“这些收入里也有你的贡献好吗,黄警官?”来者正是黄少天,许斌接到王杰希的通知之后就带他往后院去。

为了安全起见七拐八拐,让黄少天想高歌一曲“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老板大小眼”。可是不行,这儿是微草的地界,而且王杰希就坐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黄少天瞄了一眼王杰希杯子里的茶,暗自骂了两句小气,张口却道:“我问还是你说?”

“反正都要钱。”王杰希一副公事公办,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又沏了一杯茶,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热气腾腾。

“而且数目都不小,你看着办。”他补充。

“能不谈钱吗……”黄少天蔫了,“算了,你把假账给我做真一点,别像上次那样,我给老冯报账——接骨,刮痧,看相,解释都编不出个好理由。问题是为什么还有肾虚!你诚心欺负我单身吧。哦对了,这次的钱可能耽搁一两个月,张新杰那边最近看得紧。”

“那这次就写——养胎?”王杰希在收据上虚虚画了几笔也没真写,反正逗警察挺好玩的。

“不和你搞这些虚的,账都记了开始正题吧。”黄少天大手一挥,“你刚刚是不是见过文州了?没有吧?”

“没有。”

“为什么?”

“他太狐狸,聪明的人不好应付,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他。”

“靠!王大眼你什么意思!信不信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我猜,他本来不让你查吧。”

“你妹!那你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王杰希狐疑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你真的不用我开两服药试试?”

“扯!魏老大和方锐失踪,和你和老叶什么关系?”

“很大关系。”王杰希肯定地回答。

黄少天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行,王大眼你行。给我开两服我回去先吃着。”他忍着没给王杰希脑门开一枪。

王杰希放下杯子,正色道:“你记住,接下来听到的都不是我说的,你也不能说出去。万一漏嘴了,就说是从虚空买的消息。”

“跟李轩他们也有关系?”黄少天刚刚整理完双鬼的资料。

“也少不了你们警察里某些人推波助澜。”王杰希说,“有人在贩毒。”

黄少天心下一惊,“贩毒?你确定?”

毒品作为黑白两边的底线,是无声的禁忌,最后的底线。黑帮内部做些交易,勾心斗角,发生冲突,只要不摆到明面上,不牵扯无辜的人,局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时候两方的合作才是上头更看重的。但是只有毒品,制毒,贩毒,不允许。这么多年来的平衡都维系于此,两方已经形成默契,共同打击这种犯罪活动。然而如今——

“还有警察掺一脚?王杰希,你确定?”

王杰希关了烧水的机器,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你们知道嘉世内斗的内情吗?”



看着黄少天的摩托车拉着一串轰鸣消失在黄昏的街口,王杰希也准备回家。他已经尽了人事,但棋局不是他一个人在摆。

“队长!”高英杰冲进办公室,“又有警察!”

今天来了第三个,真当中草堂是药店啊。烦不烦!

王杰希耐着脾气来到前厅,看见刘小别和许斌合力压住唐昊,卢瀚文转来转去找绳子准备来个五花大绑。

“怎么进来的,不是关门了吗?”王杰希问许斌。

“翻墙。瀚文刚好一直盯着监控,及时发现了。”

“行了,你们俩放开吧。瀚文,不用绳子了。”王杰希挥挥手。刘小别和许斌犹豫了一下,松开手。唐昊立刻跳起来,拔出枪指着王杰希。微草的人见状,手都伸向自己的配枪,却被王杰希叫停,“唐警官最后坐下说话,否则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唐昊不理,还是举着枪。“说,微草有没有参与魏琛和方锐的案子!”

“你没上过警校吗?有这么文话的吗?”

“黄少天刚来过,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们有义务保护病人隐私,不过如果唐警官执意问,我就当你关心同事。”王杰希看了一眼表,表现出自己的不耐烦,“黄警官是来看病的。

“看病需要这么长时间?”

“许大夫把脉的时候摸到喜脉吓了一跳,就转给我看,发现只是误会一场。”王杰希闲闲地解释,不带脸红不带愧疚,真就是这么回事嘛。

唐昊不好追究,冷哼一声收起枪:“王杰希,这事儿没玩。”说完往大门走去准备离开。

“那个,大门锁了。唐队还是翻,翻墙出去?”高英杰好心提醒惹得刘小别和卢瀚文没忍住笑了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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