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

【喻黄】The Sun Still Rises (太阳依旧升起)

旧文混更,刚好黄少生日。

来个神奇的【食用须知】:

_(:_」∠)_那什么,是正常世界但是有些不正常的事情,考据什么的请放我一马。

_(:_」∠)_那什么,就是挺老套的。

_(:_」∠)_现在回看觉得还挺矫情……

_(:_」∠)_看下去,人物其实真的没有ooc,少天还是少天,文州还是文州。

_(:_」∠)_本文会有第三视角采访记录形式。

_(:_」∠)_整数是现在,里边儿的“我”是记者,小数是黄少的回忆。

_(:_」∠)_会出现一些书籍或者曲目,我发四,没有吊书袋之嫌,每一个都有用处的。

_(:_」∠)_结尾的发展,还是因为黄少过生日所以……(借口!这都是借口!)

_(:_」∠)_我写了喻黄,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了。

_(:_」∠)_题目捏海明威的小说《The Sun Also Rises 》(太阳照样升起)

先向海明威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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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跟着今天的采访对象驱车前往那座废弃的“工厂”,一路上都是黄少天开车。他说着现下最热的新闻,兴致勃勃地与我讨论昨天刚公布的财政预算案。话题不一会儿又被转移到电影,讲他最喜欢的法国女影星的新作品。我听他滔滔不绝,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向窗户外瞅几眼。真正的景观完全没有了,只剩一片荒凉的褐色土地,零散地盖着积雪。昨天晚上的雪今天早上就已经停了,但阴沉的天空上的乌云不易消散。

有关黄少天的新闻几年前就过时了,“人体研究”也是在那时被政府彻底查封,立法禁止,并且建立了“联盟秘密保护与监控中心”来帮助被营救出的实验幸存者。黄少天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一个曝光的受害者,被公众知晓——他在年少时从“工厂”中逃脱,直到成年后,政府恰巧销毁“工厂”时,他写了一本自传小说《基石》,揭露了更多实验秘密,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还是新闻工作者的我当然知道,热度总会被时间冷却。黄少天也明白,正如他现在为自己创造的平静生活。他在蓝雨集团找了一份听起来很有名堂的好差事,从事环境保护方面的工作,最近在为水资源净化计划筹集捐款,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他能在这个时间点接受我的文字专栏节目的采访也是万幸。

“其实你可以睡一会儿,还有挺长一段路。”黄少天调高暖气温度,开了慢节奏的钢琴曲。前方黑色的柏油马路无限延伸,仿佛一条无尽的长河。这样的旅程,在失去色彩的冬日里,毫无生机的郊野显得单调而枯燥。

我抱歉地笑笑,对自己的瞌睡感到无奈:“有小提琴协奏曲提提神吗?在采访对象旁边睡着可不是专业记者的素质。”

黄少天的笑是很明亮的那种,虽然这么形容有些老套,但你看不出来那是开了三个多小时车的人的神情。说真的,就算是几年前新闻炒得最热的时候,所有照片和电视访谈节目里他都不曾倦怠或者不耐烦,每一个提问都很认真地回答。他有时候挺幽默,有时候很严肃,却总是神采奕奕。至于热点焦点从他身上转移之后,我想我们没理由怀疑他会变得懒散,失落,松懈。

“文州以前很喜欢小提琴和口风琴。”黄少天让我从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中取出一个卡机,里面有一盘老式磁带。在我惊讶于这样的古董时,音乐已经响起,是著名的《吉普赛之歌》。

“我是说,那是我们都还在工厂里。”他补充道。



—1—

“我当时以为这是《圣母颂》或者《纪念曲》。”黄少天把车门锁上,在冻得结实的土上跺跺脚,哈出一口白气。

“这差得有些远。”我抱着卡机,小心地背着装有设备的挎包跟着他身后。

“可不是嘛,文州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世界上竟然有除此二者之外的小提琴曲。我当时只知道这两首,还以为它们都是帕格尼尼那个疯子搞出来的。”黄少天毫不避讳,说起以前的事情来他总能讲个不停,虽然平时也是如此。他对过去的事情好像一点儿都不会忘记,这并不科学。人的记忆总会在时间的摧残之下渐渐模糊,这是定律,就像眼前的破败一样,被忘得一干二净。

《吉普赛之歌》又一次进行到第二乐章,恰巧在我们推开生锈的大铁门时。

黄少天领着我在铁门边寻找,他突然爆发出孩子一样的欢呼喊我过去,指着铁丝网上的一个小孔说:“你看,他们当中有一个女医生开了枪,对着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我。更可悲的是,那个医生是我的负责人,给我打了七年针,最后还想干掉我。当时还好有文州。他在地面看着我往上爬,回身给了她一拳,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打人。他以前可总是教训我不要找人打架寻衅滋事。”

“我突然觉得这个采访对你有些残忍。”我调节着录音笔,废了很大力气才按动暂停键。比起被金属按钮挤压变形的指腹,黄少天的回忆才是更大的痛苦。

“安啦,不是你想的那样。”黄少天摇了摇头,“我是我两三个月会回来一次,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个遍,然后喝一罐黑啤。今天特地多买了些,一起吧。”

他指着远处的巨大建筑,没有烟囱的四方长方体水泥块更像一座岛上监狱,孤僻到被发现时连典狱长都只剩一副滑溜溜的白骨。

我看着黄少天身上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在一片黄褐色和白色当中格外鲜艳。那本是天空的颜色,却沾了生命的力量。



—1.5—

我第一次见喻文州是在十二岁时,他穿了一件绒格子衬衫,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被一个男人领到诊疗室去——那是我们每天打针的地方。按理说新来的打第一针都像会死人一样叫唤,别问我死人为什么会发声,这里是工厂,什么都有可能。记得我九岁时刚到这里,第一针扎下去,注射器推到一半,我就张口咬了护士的胳膊,气得医生们给我戴了一个星期的束缚带。

这次像往常一样,我很快就忘了那个新来的,也对他的名字不感兴趣,毕竟他看起来很弱,也许撑不了几天就死了,然后被送去火化,堆在荒地里连个墓碑都没有。所以以后再见到他我也没注意,因为这里的人都太无聊,不问好,不交流,不会和你讲话。

三年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太多事情:父母是谁,家在哪里,沙拉是什么味道,毛线球是什么触感,宠物会不会示好,学校有没有操场。我只记得自己叫黄少天,记得让自己在那些烦人的医生前表现得突出一点,记得是不是笑一笑。他们讨厌麻烦,所以总是在我闹事的时候尽量无视我,好一些的时候会迁就我,比如我使坏在测心跳时故意憋气。这样的恶作剧刚开始还有人与我一同做,可是后来他们都渐渐失去兴趣,在我跳出来的时候沉默不语。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我,死气沉沉的,配合医生谴责我。再后来,我不会自讨没趣。

我想那个时候我是最无知的,除了黄少天三个字以外我一无所知。大概还知道打针会疼,和别人打架会疼,新的药剂实验失败时会疼,写字涂鸦的时候会疼,思考的时候也会疼。

谢天谢地,我终于看见喻文州这个人。

他和我们一样,穿着不合身的白褂子坐在诊疗室外的金属长凳上等着打针。他给了我一颗糖,一个星期发两颗的那种糖。

喻文州是会笑的,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见过你笑,还是那个时候好看。”

而我竟然很瘪三地来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糖。”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太可爱了。



—2—

“也就是说,多亏喻文州?听起来和你的《基石》中的索克萨尔这个人物很像啊。”我仍抱着卡机,音乐已经跳到纪念曲,黄少天知道为数不多的小提琴曲之一。

他点点头算是认同,从生锈的长凳上拿起啤酒,一口灌下大半瓶,也不怕凉。他指着地板说:“那个时候我们脚都够不到地面,你能想象吗?十二岁的男孩儿,只有九岁打大的小姑娘一样高。”

“为什么是姑娘?”我并不好奇那些药是什么,如果编辑硬要我写的话就只好拿出几年前的报纸抄了。

“因为九岁的小伙子都会有很高的,倒没见过小姑娘长这么快。”

“可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很高了。”我比划着挑挑眉。黄少天这个人一看就很好相处,适当拿身高逗逗他也很有趣。我猜如果是喻文州,也会这么开玩笑。

黄少天对我做了个鬼脸,或许也对喻文州这么做过,当他们同在工厂的时候。我怀疑过黄少天是不是戴着个面具,但这一路让我明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叽叽喳喳,向日葵一样表里如一。

我看着这一片废墟,心里替他感谢那个喻文州——他正是拯救了黄少天的hero,不是吗?

“不是啊。”黄少天捏扁易拉罐,“他被医生们叫水,water,所有人都看中他。他安静,又听话,实验还很成功。不像我,简直是个意外的私生子,到处闯祸。”

他笑得特别开心:“不过只有我知道,喻文州这个人从来都不怀好意。如果那个时候我能给奥斯卡提名,喻文州绝对上榜。”

“没听懂,为什么是water?”

“上善若水嘛,他那么叫人放心,温温和和的。”

“那你呢,trouble maker?”

“错了,是diamond。”黄少天眨眨眼睛,从我手里夺过卡机把磁带翻了个面。口风琴吹奏的《ハトと少年》从中跳出。



—2.5—

我当然不会被喻文州的一颗糖收买,但跟着他确实会有意外的收获。他可以拿到别人没有的东西,《小王子》,《莎士比亚悲剧集》,《人间喜剧》。我更喜欢《福尔摩斯探案集》和《东方列车谋杀案》。

自从发现我们走得近,医生们明显焦虑了,怕我带坏他。可后来他们对喻文州一百万个放心,毕竟能解决一个熊孩子的孩子总能讨大人喜欢。

我和喻文州的代号并不是公开的,实际上只有我们有代号,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实验数据最理想,是优秀的受体——这都是我偷听来的。你看,“受体”,他们从来不把我们当做人,更别说友善地照顾一个成长中的孩子。

这并不重要,因为这里说工厂。重要的是,我把这些告诉喻文州之后他对我说的话:

“少天,你想离开吗?”

真可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喻文州有这等狂妄的野心。要知道,以前那些试图逃跑的孩子死得很惨,正所谓杀鸡儆猴。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虽然闹事,但闹得很有分寸,绝对不触及逃亡的底线。喻文州 你讲出了禁忌啊。

“和你一起吗?悉听尊便。”

当时他十五岁,我就还差两个月过生日。自那天起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努力扮演原来的自己。我得承认,那是我这辈子唯一戴过面具的时段,也但愿那是最后一次。要骗过每天观察,监视你身体变化和精神状态的医学变态们,简直太痛苦了。你尝试过把五块口香糖嚼整整一个星期吗。不对,要比那种感觉更地狱。不是停不下来,而是脸颊麻木,无法做出反应。

“你要是骗不过你自己,当然骗不过他们。”喻文州合上《十日谈》对我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总不能忘了自己到底什么样吧。”

“也对。”喻文州很小声地回答。



—3—

“我读的第一本书是《老人与海》,我喜欢桑迪亚哥,喜欢海明威。离开这里之前读的最后一本是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这个顺序很神奇吧。”黄少天拿出好大一个保温瓶,倒出一杯热水递给我。

我们坐在门廊下,看着阴沉厚重的乌云极其缓慢地移动。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铁丝网,估计下来有五百米。黄少天当时就是这样逃走的,和喻文州一起。

“喻文州呢?他喜欢读什么?”

“他最喜欢的还是《堂吉诃德》。”黄少天没有什么犹豫,“本来以为是雪莱的诗——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巴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哦,西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

他站起来看着天空,手放在胸前,学着古代教条的英国青年朗诵时的模样。一身蓝色的羽绒服谈不上滑稽但也够逗,尤其是在这一片荒芜中。

“春天是不远了,不过现在下雪了。”我把杯子还给他,拿出杂志社发的昂贵的相机。非常难伺候,但是编辑要求了图片版面。

黄少天带我到他们曾经的宿舍,只给我当年放书的床头,那里还有一个花瓶,比周围的物件都要干净。

“我每次来都要把它擦干净。我们原来在里面放白花,后来才知道那是郁金香。”黄少天解释,“春天的时候,网边的郁金香开得好。只要我们去摘花,回来都会被骂很惨,后来他们也就习惯了。知道吗,这是文州的主意。知道我们逃跑的那天,医生们才反应过来这种充满情趣和童真的违纪行为是小孩子的诡计。文州太听话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但是文州也聪明啊,还看了那么多书。所以说,有文化真可怕。”

黄少天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让我有一种采访老人的错觉——火炉,摇椅,毯子,猫。如果留心注意一下,每次黄少天提起喻文州都笑得很甜。这回不是向日葵那样了,是砂糖橘。

“这几年的春天,那些花还会开。”



—3.5—

喻文州十七岁,我十六岁。

我知道要跑,不停地跑。是喻文州告诉我的,只有五百米的距离。

急促的喘息,无尽的土地,远处的百花像是终点线,背后的枪声像是发令枪。警报声响亮刺耳,像是海明威的丧钟,为我们而鸣。

“跟我爬上去,文州你快拉住我的手,爬上去他们就追不上了。”我拉住喻文州的手,很冷,两个人都在颤抖。昨天晚上下了一夜雨,乍寒之中,泥土腥臊,冲得我只想流泪。脚底全是泥巴,手上还沾着喻文州的血。

一颗子弹打过我的耳垂,火辣辣的。喻文州肯定更疼,他小腿上的弹孔不停流血,在潮湿的地面上聚集下渗。

“快走,少天你快走!”喻文州推开我,他知道我一向很听他的。

脚是木的,脑子更是木的,我不想听他的,但身体却翻过铁丝网,重重摔到工厂外面。

是呀,工厂外,真可惜,真可耻。

跑吧——我听见喻文州说。



—4—

“你看,就是这儿。”黄少天取下耳朵上的饰物,耳垂上的缺口十分醒目。

“如果文州那时与我一道出来,他看到了肯定会觉得难过。你知道吗,他一直都觉得我是那里最好看的——唔,好吧我承认,是最帅的。”

他扯着嘴一笑,雪花落在脸颊上融化了。那是一滴照着白色郁金香的水,过了这场雪就又是春天了。

“喻文州呢?”我关上录音笔,这一段不打算放进栏目里,“政府采取营救措施之后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我看过保密名单,没有他。”

《吉普赛之歌》的第四乐章响起,车里的暖气把冬日的严寒隔绝,犹如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废墟。

黄少天把我送回报社,半个脑袋伸出车窗:“小记者,你的啤酒没喝。”

“谢谢。记得看新一期杂志。”我拉开拉环,在凛冽的冬夜里干了这罐黑啤。



—5—

“黄少,筹款还能不能行了?”

“大概吧。”黄少天摘了眼镜,蹬了一下隔板,带着轮子的转椅向后滑去就看见隔壁是主策划郑轩要死不活,“我不是接了个采访嘛,拜托记者写了个广告。水净化,多么重要的项目,杂志发行量又大,肯定有人会联系我们。”

策划组的副组长徐景熙从办公前台的签收员那里拿了杂志交给黄少天,三个人就凑到一起,目标明确地翻到了黄少天的栏目。

边栏上的小框里看起来就是广告——《基石》是黄少天以自身经历为原型的小说,真实地……

“这是什么破广告!”

“我的天——呐,筹款怎么办,项目要废了,压力山大!”

黄少天无奈着呢,老板的秘书就一个电话把他呼到办公室。

“黄少走好。”

“我们烧纸给你。”

什么损友!要是文州还在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于是黄少天秒打脸了。

魏琛旁边站着的青年,喻文州吧。怎么会是喻文州呢,开玩笑开玩笑。魏老大你也不用这么用心吧,采访刚出来你就找个和他那么像的人来,我虽然有颗玻璃心但还是很坚强的!

什么?新同事?叫什么?喻文州?

魏老大你也一把年纪了——啊不,你是个十分成熟的男子汉,是我的偶像,我的榜样,所以能不能别玩我了。

啊?喻文州有话说?那让他说吧,说吧。

“少天你知道吧,我身上的实验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出来以后联盟我的把名字特级加密保护了。我看过你的书,很棒,用的索克萨尔是我们之前编故事里的名字吧。”喻文州看起来很苦恼,“不过你的采访彻底暴露了我,身边的同事们要么像看大熊猫一样,要么像看鬼一样。于是只好投靠你了,魏老板也同意了。”

哦,对了对了,早上天气预报姐姐说今天刮东风来着,没有西风,不用背雪莱的诗,但是就这么开春儿了。

魏琛毫不犹豫地把喻文州发配给黄少天,而且下了筹款期限的死命令,看来又是忙碌的一个早春。

是的,就是这么神奇。

“所以以后多多指教,一起吧。”

“悉听尊便。”


—End—



讲真,

黄少过个生日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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