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

疗养院很大,我却只能站在教堂的圣象之下祈祷,祈祷不要迷失,不论是我还是他都想得到上帝的庇佑,随时会送命的人总会有点象征性的心里安慰,当然我不觉得能从中得到什么。北方的夕阳划过彩色玻璃,把浅白色的大理石笼上一层柔和闪光的而只有罪恶之人才能看到的光影,上帝派天使实施的救赎正在一步步推进,无比僵硬。然而面对着我或者他或者他们,纯洁和无罪的孩子都会落泪,如果谁能看到我们无可救药的影子。

院长是一个俄罗斯女人,她很老了,经历过斯大林格勒战。当原子弹在长崎疯跑时她向上帝起誓,穿上了不可脱下的黑色长裙。如今,她在这座巨大的石头建筑里,为那些身心受伤的人们治疗,他们都是上帝的孩子,她说。我也只能笑笑,上帝的孩子双手鲜血,上帝的孩子目光凌厉,上帝的孩子只有一己私欲,我这个孩子——错了,不对不对,我才不是上帝的孩子,我们这些下地狱的鬼上帝是不会宽恕的。

之后老修女说他已经离开了,带着几副装饰画。他非要买下,借口能从中看到上帝的眉眼。我知道那一定就是线索,对我而言这是一字千金的,犹如千年前沙漠里寻找真理的炼金师看到了红色的宝石,这胜于任何上帝或者天使的无用的救赎,那些软绵绵的祷告词。我亲吻着老修女粗糙的手,感受到了战火而非和平,我听到了爆炸和破碎,如此兴奋,那些和这都美得催人泪下。

战士总是这样,隐约听到号角就再也无法入眠。这正如在一个地方趴伏了很久的狼,听见一点动静后唯一能做的竟是尽力不让皮毛上的露水震落,它不允许任何猎物因为一点小动静逃跑。但是直到最后离开俄罗斯时我才明白,狼不动其实是在恐惧丢失而已,当它饿的腿软时再冲出树丛为时已晚,猎物不是不在,只是已经腐烂。

线索断了,但我仍然无比振奋,犹如曾经某时。回到另一个半球,我在黑夜穿行,听着科维斯特的怒吼,听着狙击枪和手枪子弹交替的尖笑。我甩开其他人,兴奋的抱着我的狙击枪站了起来,这是上帝的救赎无法带来的欢乐,属于罪人独有的欢乐,也是我曾经不敢接受的作为强者的放纵,随时都会送命的人要学会低调。而享受和放纵也只有一步之遥,勒马的缰绳也不是那么容易崩裂扯断的。我重新从老师给的画里寻找线索,找到了一个在西伯利亚荒原上的仓库。

当时我听见有一个声音对我说,狼赢了。感谢我的贝瑞塔,仓库的锁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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